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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筆耕心田】仰望岑參

◎莊雲惠

 經過六個小時航程,再轉機、又乘車,幾番奔波勞頓後,來到古代被列為西域的一個城市,第一個旅遊景點是一座公園。這在各都會區顯而易見的公園造景:蔥鬱的綠樹、繽紛的花卉、石砌的拱橋、池塘裡朵朵紅荷……處處有刻意雕琢的痕跡,實在引不起我的興趣。

 走著走著,赫然看見濃蔭處矗立一座高大的古人雕像,手撚鬍鬚,玉樹臨風,濃濃的文人氣息點亮了周遭景致,顯得格外醒目。「他是誰呢?」上前仔細一瞧,原來是唐朝詩人岑參。腦海泛起他的詩作:「故園東望路漫漫,雙袖龍鍾淚不乾;馬上相逢無紙筆,憑君傳語報平安。」當我經過千山萬水來到過去被稱為邊塞的蠻荒之地,默想詩人滿懷報國壯志,離開了熱鬧繁華的長安城,在戎馬奔馳中向西顛簸前進,開啟了出塞之路。當他回首東方,家鄉遙遠了、親友疏離了,即使滿懷感發「憑添兩行淚」,千思萬緒也只能化做傳報平安的短語!

 我又想,被冠以「邊塞詩人」的岑參,當時是鼓足多大的勇氣離開冠蓋雲集、鼓樂喧天、紅飛翠舞的長安城?愈走愈遠,走過荒涼高原,穿過遼闊戈壁灘,越過漫漫的沙漠,那條通往邊塞的道路,是何等艱難困蹇,有多麼崎嶇坎坷,他書寫:「窮荒絕漠鳥不飛,萬磧千山夢猶懶」,荒漠千山,豈止飛鳥不至,連夢都懶於託寄了;「一川碎石大如斗,隨風滿地石亂走」,走在碎石如灘的廣大土地,任憑勁風亂吹,仍要邁開艱辛的步履向前行;在重重險阻中,忍受孤寂,「山迴路轉不見君,雪上空留馬行處」,唯有蕭蕭馬鳴陪伴走過迢遙長路。

 在交通便捷的現今,我不過航行加上車行,耗去將近一天時間來到此地,已備覺疲憊,不免發出「道路阻且長」的喟嘆;一想到岑參選擇了鞍馬風塵的艱困征途,寫下「四月猶自寒,天山雪濛濛」,「赤焰燒虜雲,炎氛蒸塞空」,「終日風與雪,連天沙復山」,「北風捲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等詩句,火山雲,天山雪,熱海蒸騰,奇寒煎熬,狂風捲石,黃沙入天的特殊景觀、詭異天候,經歷六年的邊塞生活,深入觀察與體會後,譜寫詩作展現嶄新境界,流露雄奇瑰麗的浪漫色彩,這是詩人用生命換來的成果。

 我站在岑參塑像前,仰望曾經在這片土地留下足跡、書寫詩篇的詩人,隨著他生平事跡在時間長河載浮載沉,感受著他的心思,想像著他的經歷,油然生起追思感懷!當初的邊塞、如今的城市,因為有了這位詩人到來而注入了文學豐富的內涵,充滿了人文的豐實質感,對此,又怎能不讚嘆詩人剛毅的精神,以及詩歌無形的偉大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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