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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漢字大觀園】一夜鄉心五處同

◎文景

 「時難年荒世業空,弟兄羈旅各西東。田園寥落干戈後,骨肉流離道路中。吊影分為千里雁,辭根散作九秋蓬。共看明月應垂淚,一夜鄉心五處同。」─白居易(自河南經亂,關內阻飢,兄弟離散,因望月有感聊書,寄上浮梁大兄、於潛七兄、烏江十五兄,兼示符籬及下邽弟妹。)

 中秋賞月,是多麼詩意的事,闔家團圓於庭中、月下,仰頭賞月,低頭吃月餅、喝釅茶、配柚子和烤肉,那親子和樂的畫面,是承平盛世的中秋歡樂圖,但在白居易經歷了唐德宗皇帝「削藩平叛」之亂,整個唐朝處於戰亂未平、人心不安的狀況下,詩人看到天上一輪皎潔明月,想到自己兄弟分居五處,「亂離人」之感油然湧上心頭,於是邊垂淚邊寫詩寄懷。

 白居易這首詩創作於唐德宗貞元十五年秋天,詩中「交代了創作背景」是經過了「河南兵亂」,河南變亂起因是:開封宣武節度使董晉死後,部下叛亂,接著汝南彰義軍節度使吳少誠叛亂,董、吳兩個節度使統領的部隊都駐紮在河南境內,戰爭時間長且戰火蔓延廣,白居易為了躲避戰禍,兄弟們分散各處;儘管唐德宗雖派官軍清剿藩鎮,卻屢遭敗績,百姓流離失所。白居易輾轉到符籬,此時恰逢中秋,抬頭望月,低頭思念分散各處的兄弟,遂寫了這首「一處鄉心五處同」的詩。

 白居易在詩中傾訴自己飽嘗離亂之苦,面臨戰亂饑饉、祖宗家業在戰火中蕩然無存;兄弟骨肉流離道路中,形單影隻像飛越千里的孤雁,更像是秋天四處飛散、沒有根的蓬草;抬頭仰望天上的明月,月亮怎能體會戰亂裡的百姓失根無依之苦?分散在各地的兄弟親人必然了解:我們雖然分散在五個不同的地方,但大家望著明月的心情卻是同樣悲涼。

 白居易還有一首〈亂後過流溝寺〉詩,寫戰亂後的古剎無視於人間兵燹,白雲依舊圍著山寺,不理人間烽火、悠悠度日。詩是這樣寫的:「九月徐州新戰後,悲風殺氣滿山河。唯有流溝山下寺,門前依舊白雲多。」寫完〈戰後過流溝寺〉詩後,感覺情緒還未完全獲得紓解,於是又寫了〈題流溝寺古松〉:「菸葉蔥蘢蒼麈尾,霜皮駁落紫龍鱗。欲知松老看塵壁,死卻題詩幾許人。」

 不論是「一處鄉心五處同」,或是「亂後過溝寺」,還是「題流溝寺古松」,白居易都是以「家常話」的方式,抒寫兵燹戰亂後庶民所共有,但並非人人都能清楚表達的心情,「真實情感」是讓「一處鄉心五處同」詩句,歷經一千兩百多年後仍能震撼人心的根本原因。白居易的詩不用艱深的典故,不重華麗辭藻,平實淺白又寓義深遠的情韻,傾訴悲憫戰亂中百姓的襟懷,讓後世讀者景仰崇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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