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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悲歡渡口】繽紛的記憶

◎琹涵

 一條路的美,在於路樹的青翠蓊鬱,而人生讓人依戀不捨,是由於它有許多繽紛的記憶。

 我無法想像,如果自己失去了記憶,將會變成怎樣?生命對我而言,恐怕將不再具有意義了。因為我什麼都不記得,沒有親人朋友,沒有過往的歡喜甜蜜,甚至也可能將自己遺忘了。那是多麼可悲的事,簡直是一場無法想像的可怕災禍。

 一個人如果失去了記憶,會不會就像一條路,沒有花、沒有樹,行經其上,只見迎面的風沙襲來,荒涼一片,這樣的場景誰會喜歡?

 繽紛的記憶常會豐富我們的人生,否則,只留下蒼白黯淡,我們是否還能擁有前行的勇氣?又何以抵擋外來的風雨?

 美好的記憶也常為我們帶來力量,讓我們的心因此有所依靠。記憶是我們和過去的聯繫,藉此得以回顧過往,也策勵未來。如果我們失去記憶,生命將變得冷寂又淒清,它怎會是我們所樂見的呢?

 歲月像一雙溫柔的手,撫平了我們經歷的創傷和哀愁,當年那哀哀無告的痛苦心情,事後回想起來,似乎也並沒有那樣的不堪。一切都變得模糊又遙遠,彷彿並不真切,如夢一般。可是,歲月也為我們留下了許多繽紛又溫暖的記憶,它讓我們清楚地記得,再三地懷想,銘刻在生命裡不能或忘。

 因著記憶,我們也在內心深處儲存著往日的天真,誰沒有稚嫩的過去,那並不可笑。我們都必須學習,沒有誰是天生具有聰明和才幹的;當我們體認到一己的平凡時,才更願意一步一腳印,付出加倍的努力,認真以赴。逐漸的,我們才能臻於圓熟。

 每個人都擁有數不清的記憶,它的繽紛的確豐富了人生的行囊,細數收藏的寶藏,也應該是既歡喜又惆悵的吧!

 當我們走在生命的黃昏,眼前是繽紛的晚霞,最後一抹絢麗的顏彩,黑夜即將掩襲而至了。

 年少時,我們都曾讀過李商隱的〈登樂遊原〉:「向晚意不適,驅車登古原。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臨近傍晚時,但覺心情煩悶,就駕車去樂遊原閒逛,這時夕陽斜照,風光無限美好,可是已近黃昏,美景轉眼就要逝去了。

 人生總是這樣吧,如花的含苞綻放,卻遲早都要衰敗凋零。

 我們的青春稍縱即逝,韶光無法久留,然而,當我們真正了然於心時,只怕日已暮、人已老。

 如果有朝一日,我必然失智,但願我忘了那必須遺忘的,卻仍然記得別人對我的善意和愛,是那樣的繽紛迷人。

 紀伯倫說:「遺忘是一種釋放。」那麼,能遺忘那該遺忘的,也未嘗不是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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