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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筆耕心田】詩人的宿命

◎莊雲惠

 書寫是心智的流洩,也是內在靈焰的燃燒,如燭光之婀娜,表現出一種靜默凝視的熱情;書寫也成為文字創作者的宿命,猶若春蠶吐絲,不吐不快。

 乍讀詩豪劉禹錫的:「紫陌紅塵拂面來,無人不道看花回。玄都觀裡桃千樹,盡是劉郎去後栽。」有股春意瀰漫,信步於開滿紫花的小路,感受塵土拂面而來的逸趣,沿途賞花客絡繹不絕,玄都觀裡的桃花正開得熱鬧繽紛!這首詩標題為「元和十一年,自朗州召至京,戲贈看花諸君子」,就單純欣賞作品而言,的確是描寫春景的好詩,讀者很容易藉由詩句感染春華爛漫的喜悅之情。

 但弔詭的是,劉禹錫在這之前因為參與革新運動,得罪權貴而被流放到朗州,經過十載,好不容易被召回京城,原本外出一遊,興致大發寫下這首詩,沒想到卻被有心人抓到把柄,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說桃花暗指當時的新貴,接踵而來的看花客則是奔走於權貴門下的小人,「戲贈」更是赤裸裸地挑戰權貴……於是他又再次被流放到偏遠地帶,幾經遷徙,長達十三年之久。

 掩卷冥思,劉禹錫真是藉此諷彼嗎?或以詩人創作的角度思量,書寫是情感的寄託,是生命靈光的放射,也是心想錘鍊的火花,或許他最初的動機就是因為想寫而寫,萬萬沒想到會因此被有心人見縫插針,成為再度獲罪的理由。這是詩人的悲哀,也是一代文人面臨現實無法抗拒的悲劇。

 當劉禹錫再度被召回長安時,闊別多年,這期間人事變化極大,政治鬥爭仍在持續。中年的他歷盡滄桑歸來再遊玄都觀,詩人的筆就是停不下來,又寫:「百畝庭中半是苔,桃花淨盡菜花開。種桃道士歸何處,前度劉郎今又來。」這又給人落下口實,說他故意重提舊事,挑釁曾經打擊他的權貴,於是又被遠調他處,離開權力中樞。

 二十一歲年紀輕輕考取進士的劉禹錫,宦途顯然極不得志,但做為一個詩人,他成功留下許多膾炙人口的作品。但殘忍的是,這些作品都是因生活遭遇困蹇,經過多少誹謗譏讒與磨礪波折後,以血淚換來的字字句句;一如琉璃晶瑩似清水鑑腸,必須隱忍高熱的鍛鍊,才能化平凡為真純潔淨。現實是冷酷的,詩人必須跨越現實高度,以俯瞰之姿去看待生命,把經歷的挫敗苦難轉化為詩文,記錄了心情,也留下了紀錄,他們是用生命在寫詩。

 試問,如果劉禹錫知道自己將一再因詩作而招來禍事,是否會就此打住不再提筆?我隔著時空,靜默遙想那古老年代詩人的身影,應該透露著內在矜持的尊嚴,即使一絲懸命也絕不棄筆認輸的剛毅特質;因為書寫詩文,就是他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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