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寰宇韜略

【寰宇韜略】後真相與假訊息充斥 各國審慎應對(上)

◎李華強(譯)

 近年來,假訊息充斥媒體版面、影響國安決策,引發社會對立、政治惡鬥,乃至於衍生區域情勢緊張,國際社會失序,凸顯各國對此新興挑戰窮於應付,卻苦無良策的窘境。以色列智庫國家安全研究院(Institute for National Security Studies, INSS)進行專題研究,分析現況並提供建議,青年日報節譯如後,以饗讀者。(編按)

 前言

 過往探討國家安全議題、了解現實處境的傳統機制,迄今仍否有效?相關作為能否辨別假訊息、造謠或刻意影響,進而確立真相?決策者是否仍信賴本於事實的專業分析?過去數月發生的多起國際爭議事件,如伊朗是否在波斯灣從事攻擊性活動?美軍無人機遭擊落時,究竟位於公海或伊朗領空?巴黎聖母院火災是否係伊斯蘭激進分子所為?北韓真的還遵守對美的核武與飛彈承諾嗎?以及美國總統川普和情報界之間,對其競選洩密案調查所衍生的齟齬不快,都凸顯出相關問題的嚴重性。

 針對上述事件,各方解讀南轅北轍─,可以確定的是,儘管爭論不斷,導致歷來澄清事實之機制功能不彰,但在西方民主體制下,明辨是非的機制,仍應植基於提出疑問和展開辯論。一系列事件造成的眾說紛紜現象,係一種關於現實情況,由許多故事敘述而成之「多重真相」,全都基於事實且接連發生,彼此鮮有「串供」的可能性。在資訊氾濫的世界中,發現佐證事實不成問題,但在大量糾葛的資訊、認知,乃至於利益影響下,基於專業分析釐清與了解現實情況的傳統機制似已解體,全球各地的領導階層與民眾,對於專業人員產出決策所需的知識能力,則逐漸呈現拒絕相信的傾向。

 一般認為,如今正處於一個「後真相」(post-truth)與「假訊息」(fake news)的時代。這2個術語,在2016年末期,隨著英國脫歐與川普贏得美國總統大選而大行其道,牛津英文辭典更將「後真相」選為年度風雲字,反映當代風潮,並定義「後真相」為訴諸情感及個人信念,較陳述客觀事實更能影響輿論的情況。「假訊息」則為政治話語,用以攻擊媒體與政治人物的可信度,但同樣用於學術文章,表示如今可極大規模散播謊言,扭曲、誤導、杜撰消息,以及陰謀理論等簡易程度,這種散布行為,可能是有意的假訊息(disinformation)或無意的誤報(misinformation)。

 對於該現象影響輿論與民主程序的層面,媒體與學界已有許多討論。此研究之目的,則在警示這些現象對國家安全事務決策面的可能影響。首先探討此一後真相時代不同以往的特質,其次討論其與國安事務的關聯性,最終結論出判別因子與可能導致相關現況的可能環境。合理的推論,係後真相與假訊息現象,預告一種愈來愈難釐清現實、了解現況的傾向。造成該困境的肇因,並不單純,而是源於當代政治、科技、社會、文化,以及意識形態變化,所匯集而成的問題,並從各方面影響國家安全事務,進而擾亂決策流程。

 真假難辨的世道

 2016年美國總統大選與英國脫歐事件,已成為後真相與假訊息現象的重要表徵。兩起事件結果,都可確認為反映選民真實觀點的合法政治決定;然而,對許多人(主要是自由左派)而言,出乎預料的結果,係因視聽大眾藉以釐清與了解現實情況的機制遭到破壞,以及在公眾領域大肆散播,且數量更勝以往的謊言所造成。因此,囿於愈來愈難澄清和理解現實情況,導致對於後真相究竟是否存在的質疑聲四起。

 自2016年起,著名的大眾和科學期刊,即陸續報導後真相與假訊息的現象;《時代雜誌》與《經濟學人》以封面故事加以報導,《科學》則發表專題研究。近年來,相關書籍與文章相繼出版,作者主要是記者和哲學家,探討該現象、來源、衍生後果,以及可行的應對工具等。大多數作者提供類似的見解指出,該實際現象涉及數十年來全球的科技、社會與認知的發展影響,將帶來負面作用。

 反對以上論述的人士認為,主張愈來愈難釐清與了解現實情況的說法,根本錯誤,或至少過度渲染,以及指這不過是個近期解決的短暫危機。其他人則認為,真相的價值與確認真相之需求,並未消磨;若干人士甚至主張,當代的後真相概念,與對此執著之偏見,反映出真相在社會的重要性及必須保存該價值的省思。常遭批評為全然政治化的「後真相」術語,同樣反映出自由主義、專家與精英反對陣營在公眾和政治話語中,包容異聲的危機;從這些人士的觀點出發,近期的改變,反映了對情資與知識的正面民主化進程。另有些人反對有關分辨真假日趨困難的說法,主張科技與大數據已提升人們知曉與了解世事之能力。

 另一派學說主張,歷來從未有過真相的黃金時代,因此「後真相」現象,並非新鮮事。例如,著名的以色列史學家哈拉瑞即表示,「真相,就是智人歷史中,從未重視過真相。」宗教、國家、政治、商業,以及其他利益團體,總是扭曲事實或捏造謊言,試圖影響公眾輿論和決策者,且通常都能得逞。哈氏認為,人類的演進始終偏好部族邏輯,藉此提供保護與生存功能,而非分辨真假的能力;人類理性的發展,旨在適應社會情況,且許多研究顯示,認知偏見確實可能壓抑及排斥有違其既有信仰的事實資訊。

 針對當前的「後真相」現象,學界具體指出4大問題如後:

 一、確認事實的難度與時俱增,亦即分辨真假愈來愈難,主要歸因為資訊爆炸和社群網路氾濫的影響,如「過濾氣泡」(filter bubbles;指網站針對個人化搜尋,而提供篩選後內容的結果)、「迴聲室效應」(echo chamber;指在相對封閉的媒體環境中,類同意見不斷以誇張或其他扭曲形式重複,導致使用者誤認扭曲資訊就是事實的全部),以及演算法和機器人(bot;指能執行重複功能的程式)等。

 二、對於意圖釐清真相所產生的質疑,實際上弱化真相在決策流程與大眾討論的關鍵角色。

 三、對於真相的權威資訊來源,以及判別真假的可能條件,而形成之政治化與對立化辯論。

 四、利益團體所組織與強力動員的活動,對抗原設計用來確立真相之體制,以及社會大眾及決策者對相關體制的信心下滑。(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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