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副刊

【浮世眾】撈魚

◎偌堯

  沒料想過誰能這樣活。

  起初,只是一陣翻騰,世界搖晃著,我們天旋地轉,一張白色巨網憑空橫出,下一刻,是毀滅了嗎?我不信,離開安全圈,能擁抱的只剩死亡。

 沒那麼容易吧!它會折騰著每一個、每一個滑溜的竄逃者,愈掙扎愈索命,反正到最後,我們終走向同樣的結局。

 真的是巧合,兩個人激發火花,從畢恭畢敬的尊稱,到互喊小名,「希望我怎麼稱呼妳呢?」男人開口要的,比他想到的複雜多了。「何必問?」女人渴望的,是文字外更深層的親密。

 於是,他們聊天,從清晨到黃昏,從睜眼到躺下……「慘,睡過頭了!」女人跌跌撞撞出門。「中午吃什麼?」男人叮嚀她該進食了。「還在忙嗎?」彼此互相試探著,含蓄不躁進,醞釀著誰該跨過那條界線。

 有時,這方線頭鬆了,另一方便甩甩手,「我一直都在,妳也一直都在。」男人癡癡的等女人訊息等到睡著。

 那一刻是真實的,他們都相信緣分讓兩個人走在一起,沒有預設任何立場,不小心就栽進網內。發展到這裡,還是愛情故事,直到有人失蹤。

 失蹤,人間蒸發。

 「你的助理怎麼又換了?」她認識男人第二個月,他身邊已經來去三位年輕女孩,辦公室轉接的稚嫩問好聲頻忽輕忽重,有如這段友情走到關鍵處仍縹緲虛無,除了男人的工作外,他生活上的細節,都像一團理不清的謎。

 秋日微涼的落暮時分,一頓愜意晚餐後,女人喊頭疼想早點回家,男人也反常沒開口慰留,看著他的車緩緩駛向街道盡頭,她轉身跳上一輛怠速馬自達,尾隨那雙詭異閃動的腥紅光暈繞左彎右,直入人煙稀少的近郊。

 在下坡段T字路口,失控的龐然大物從側邊突襲,銳利刮地聲刺耳,當聯結車狠咬上小休旅,女人在痛到失去意識前,似乎看見那雙腥紅眨了眨,在不遠處漸趨黯然。

 早些日子,他們經過夜市,女人嗅到魚臭味皺皺鼻低頭想快步走過,卻被男人拉回來,「看清楚啊!撈魚,有點像狩獵,怎麼下網,都影響成果。」這些話讓她作噁,「太殘忍了!」男人眉眼間卻流露出幾絲促狹,「狩獵,若為填飽肚皮,那無可厚非,但純粹作為遊戲,品味是差了點。」

 網破了,他重回安全圈,她迎向悠遠的另一種樣貌。

 後來,水面平靜無痕,世界一如往昔,人們恢復理智,避開錯失機運的白網,下一刻,是分離了嗎?我不信,靠近你的心,能碰觸的只剩空虛。

 就等著你出現,我迷惘了無數個日與夜,在輪迴中踏步,以為黑暗是永久的色調——怯怯地開口、怯怯地伸手、怯怯地等待——對著一片寂靜荒蕪。

 直到,我終於抓到妳。

友善列印

相關新聞

熱門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