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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轉角小確幸】萍水相逢

◎楊崢

 同學問他為什麼哭得像至親往生一樣悲傷,他什麼都說不出來,風吹過的時候,眼淚鹹到侵蝕了他的思緒。

 事情發生在一年前,一個幾乎就像颱風天的日子,他和兩個死黨又在球場打球到凌晨。

 「靠,我現在餓得可以吃垮一家店!」高個兒的說。

 「我可以吃下一頭牛!」胖子說。

 「我要吃掉一頭山豬!」小黑說。

 「你們可以再誇張點,我現在只要有個包子就超滿足了!」他說。

 「那還囉嗦什麼,快去你家樓下的永和豆漿啊!」胖子迫不及待上了摩托車。

 差兩個路口就到家,他突然停下摩托車。

 「幹嘛,車壞掉了喔!」坐後座的高個兒結實地撞上他的後背。

 「吼,幹嘛突然急煞啦,害我差點撞到你!」跟在後面的胖子氣急敗壞。

 看著前面的餐車,平常不食人間煙火的他突然說:「我想吃飯糰。」

 那是一個打扮乾淨整齊的老太太,把一輛腳踏車當成餐車,手把掛一塊寫著飯糰30元的紙板,飯糰用厚布包裹著裝在前面的籃子裡。

 他將車停好走過去,「奶奶,我買一個飯糰和一杯紅茶。」

 老太太抬起頭看著高大的他,「只有飯糰沒有喝的,這樣可以嗎?」

 他點點頭,遞出零錢,收到一個沉甸甸的飯糰。其他三人瞠目結舌。

 「你不是麵食控嗎?哪時候開始也吃飯糰啦!」

 「哇,這飯糰比胖子的拳頭還大,我也要買一顆來吃。」

 幾個年輕人坐在老太太身旁,一口接一口吃得好滿足。

 「奶奶每天都出來賣嗎?」他問。

 「嗯,只要身體好,每天都會出來賣,我不太會備料,所以飯糰的用料有點簡單。」

 一口咬下,老油條、肉鬆,滿滿都是蔥的蔥蛋,還有厚厚的半糯米飯。

 「早餐這樣吃很營養也很飽。」胖子說。

 老太太說他們是她的第一批客人,與先生相依為命的她才剛辦完老伴的後事。

 「我不敢做太多,今天做了十個。」老太太微笑地看著四個狼吞虎嚥的年輕人。

 在他們吃完飯糰後,飯糰也賣光了。

 「我還想再買一個當中餐。」胖子嘟嚷著。

 「少來,你現在回去肯定睡到月亮曬屁股。」小黑說。

 看著老太太踩著腳踏車離去的背影,他想起住在花蓮老家,兩三年才見一面的奶奶。

 隔天,他又去買了飯糰,再隔天,又去。

 他們四個漸漸和老太太熟了,知道老太太住在一間小小的公寓,裡面堆的都是老先生的書,原來老先生是教師退休,一場車禍讓老太太失去生育能力,從此只能彼此相依為命。

 「書就是我們的孩子,我先生當它們是命根子,有時候我還會吃醋哩!」

 最近連著幾天,都沒看見老太太的腳踏車,他們四人約了一起去老太太家看看。鄰居說,前幾天大雨,老太太家漏水,為了搬書跌了一跤,當晚就過世了。

 萍水相逢或許只是一瞬,但當天他就買了回花蓮的火車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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