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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心靈補給站】童年軼事

◎龍青

 羅曼.羅蘭在《約翰.克利斯朵夫》中寫道,「有些兒童的愛與恨的高潮是大家想不到的,而那種極端的愛與恨就在侵蝕兒童的心。這是他童年最凶險的難關。過了這一關,他的童年結束了,意志受過鍛鍊了,可是也險些兒給完全摧毀掉」。我想到童年好友,那個被完全摧毀掉的人,總是心有餘悸,他比我更擅長爬樹,我們擁有同樣的想法,心情不好的時候,只要爬上一棵梧桐高聲呼喊,所有憂煩都會隨風遠去。

 他從樹上跌下來的那天,我沒有看見,那些不甘或者憤怒隨著他的跌落,似乎也消失得無影無蹤;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他也不待見我,彷彿我的完好無損恰恰映照著他的殘缺。有一次,我在校門口遇見他,眼看他把一隻麻雀的腿折斷,那隻麻雀在地上一瘸一拐地跳著,他的殘忍讓我感到噁心,我衝過去直接對著他罵道:「你真噁心!」他絲毫不為所動,似乎很開心,讓人覺得懼怕。

 至今我看到麻雀,就會想起那隻斷了腿的麻雀,我們的童年也就這樣一瘸一拐地過去了。當我得知他的死訊時,自己並不感到驚訝,母親說他可憐,有很多過錯並不是因為他做錯了什麼,而是他沒有消化那些過錯,並且和這些過錯合而為一了,人生沒有轉為收穫,而是變成負擔。我們在年少時無法強大到能夠承擔起來,並且讓自己朝著一個恆定的目標勇往直前,在那個「最凶險的難關」,沒有人扶他一把,於是他就跌入深淵。

 蕭伯納告慰每個身為父母的人,「童年時代是生命在不斷再生過程中的一個階段,人類就是在這種不斷的再生過程中永遠生存下去的」,他提到了「永遠」,我們如何能夠寄望「永遠生存下去」。面對我的孩子,有時我感到焦躁不安,我不知道他的難關什麼時候來臨,我該如何給他搭把手,儘管我能夠祝福、祈禱,或者給與更多愛護,如泰戈爾給出的教誨一樣,「孩子一開始必須通過對生活的熱愛來獲得知識,隨後他們便會脫離生活去求得知識,再往後,他們又會帶著成熟的智慧重返自己更為充實的生活」。

 我自己都沒能做到,又怎麼敢相信自己的孩子能夠突破艱難的局限?儘管我才是一個比較遜色的母親,但我比自己的孩子更心有不甘,我匆匆忙忙地在這座城市度過自己的分分秒秒,彷彿自己仍卡在一個「最凶險的難關」。

 即使已屆中年,我仍有著孩子的任性與不滿,在別人看來,那是一種可愛;在我看來,它是一種危險。我始終看到那隻斷了腿的麻雀,踉蹌蹦跳艱難前行,我想那就像自己殘缺的人生,但只要熱愛生活,我仍然能夠重拾歡樂──即使童年的陰影仍在腳下,像一條要命的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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