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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轉角小確幸】告別單戀

◎楊崢

 他習慣一個人,因為單身就能依照自己設定的各種時間和規則,他喜歡計畫,也喜歡邏輯,他的人生精準得像用尺規畫出來的表格。

 直到遇見了她,在那個下雨天。

 他的公事包裡總帶著一把墨綠色摺疊傘,一用十年不壞,堅固如新。

 那天大雨滂沱,走出辦公大樓後,他毫不遲疑地從包裡拿出傘撐開,但突然有個她溜進傘下。

 「送我到公車站牌那裏就好,拜託拜託!我今天有個相親,我的妝花了兩千多塊錢請專櫃小姐美化的,可不能被雨淋花了啊!」

 他愣了一下,眉頭微微緊蹙,腳步緩了一點,他們一起走到候車亭。

 公車很快就來了,他上了車,車子駛出時,他看見她頻頻揮手。

 隔天,廣告公司來做微電影提案,老總讓他聽聽並提供專業意見。

 他依自己的節奏提前十分鐘進會議室,翻了眼前的文案,想著提供些專業意見。

 桌上的咖啡半涼,他又蹙了蹙眉頭。

 總務科經常換人,每兩三個月就會看見新的小妹或小弟,讀航海的人大概比較不適合行政庶務工作。

 廣告公司的人進來了,清脆的聲音讓他從文案中抬起頭,好熟悉的聲音。

 沒錯,是昨天躲進他傘下的女人,但今天的她臉上沒有昨天的脂粉味,倒戴了一副眼鏡,頭髮鬆軟地披散在肩上,左手臂纏著繃帶。

 其他同仁也陸續就座,簡報開始,但他無法專心。

 他想不懂她手上的傷怎麼回事,昨天雨那樣大,莫非路上太濕,她踩著尖細高跟鞋顛了相親之路?

 整整五十分鐘,他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同樣問題,以致老總問他意見時,他竟呆愣了幾秒說不出一個字。

 那天下午,他們在公司樓下的餐廳吃了義大利麵,從此,他們成為無話不說的好朋友。

 其實,都是她說,他聽。

 他總覺得就是遇見一個特別活潑開朗的人,他不討厭被她臨時更動的行程,也不討厭她突然的電話與邀約,甚至有點喜歡她說起話滔滔不絕的樣子和突然哭出來的情緒。

 默默的,十年轉眼就過去了,他們從二十五,走到了三十五。

 「我要結婚了,但我無法當面對你說,所以寫這張字條給你。過去十年,我曾經無數次希望你能告白,說你喜歡我,但不知是我多想,還是你真的只把我當朋友,總之,我等了十年都沒等到想聽到的那句話,而我花了十年證明自己的自作多情,謝謝你對我的君子風度,我決定成全你的孑然一身。」

 她把短箋放在他的信箱裡,他讀完後發現心臟緊縮得快不能呼吸。

 第一次,他驚慌失措地撥了對方關機的電話;第一次,他匆忙離家忘記將拖鞋換掉。

 「居然還是要我主動告白,你才肯來找我。」站在家門口,她又哭又笑地將自己投入他懷裡。

 戒掉「習慣一個人」其實很容易,只需要積極「想要在一起」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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