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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浮世集】人情世故難應對

◎鄒敦怜

 這條街平時很幽靜,街道中段有一所小學,每天上學、放學時刻才會出現車水馬龍的盛況。天氣已經變冷了,每個進校門的孩子都忍不住打哆嗦。當他們經過校門口時,都會聽到一句親切的叮嚀:「早安!抬頭挺胸啊,小朋友。」 校門口站著的導護老師,是個年輕的女老師,她已經穿上了厚厚的羽絨外套,西瓜紅的外套映著她笑容滿面的臉蛋。這時,一個老先生跟著小朋友,也想一起走進校門。

 「老爺爺,您不能這樣就進校區,」女老師一把拉住,「要先去警衛室換證登記。」

 「為什麼?我要找我的孫子。」老先生說話有些含糊。

 女老師問了前面的那個小男生:「這是你的爺爺嗎?」小男生搖著頭。她又問了老爺爺旁邊那個小女生:「這是你的爺爺嗎?」小女生也搖搖頭。陸陸續續進校門的學生加快了腳步,好像怕被問了之後,就突然多了個爺爺。女老師要守著校門口,又要拉著老先生,那模樣有些狼狽。

 這時老先生扯起了大嗓門:「我要找我孫子,不行嗎?有什麼規定爺爺不能找自己的孫子?」女老師臉皮薄,聽到這麼大聲的嚷嚷,好像當場挨了罵一樣,滿臉脹紅了起來,不知怎麼辦才好。

 一個正好進校門的年長老師看到,過來幫忙:「您先坐著,告訴我孫子是幾年幾班什麼名字?我幫忙帶過來。」

 老先生卻不領情:「我幹嘛告訴你?我要自己去找。」

 「學校規定的,沒有換證不能進入校園,為了學生的安全,不然您換好證,我陪您一起去找。」

 「誰出門沒事會帶著證件?我就是要找我的孫子,我孫子可以證明我是他的爺爺。」

 看來是聽不進道理的固執老人家啊,年長老師對著女老師使眼色,她和氣地說:「那這樣好了,警衛室有張會客桌,您先到那裡休息一下,我去請專人來幫忙。」警衛室離校門口只有二十多公尺,老先生也真的聽話地讓人扶著到那兒。那裡哪有什麼「會客桌」呢?就是一個簡易的長條桌,平時孩子們等家長就在那裡寫功課。女老師看到年長老師和警衛先生說了說話,之後對著老先生微微地鞠躬,老先生還揮手道別呢!

 校門口短暫的紛亂算是告一段落,女老師又站了十幾分鐘,八點整到了,必須關上學校大門,之後到校的都得繞遠一點走警衛室旁的側門。女老師完成今天的任務,原本堆著笑容的臉龐頓時鬆垮了,她心裡有一個輕輕的歎息:輪到導護週可真累啊!經過警衛室,她特地看了看裡頭,剛剛那位胡鬧的老先生,正與年齡差不多的老警衛開心地泡茶聊天呢!他是誰呢?他住在哪兒呢?他找到孫子了嗎?他真的是來找孫子的嗎?女老師一邊走回教室一邊想著許多問題,看來這人情世故應對進退的課題,她還有好多得學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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