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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心靈補給站】無盡歲月

◎龍青

 唐朝詩人賀知章寫過兩首〈回鄉偶書〉,「少小離家老大回」最為人熟識,其實另一首也感慨遙深,「離別家鄉歲月多,近來人事半銷磨。唯有門前鏡湖水,春風不改舊時波」,居住臺北,每在夜深人靜時,一念及此,遙遠的心事又近前,畢竟相知者少,相怨者眾,人人都道旁人不理解,不想自己又理解了誰呢?

 有人曾問我為何寫作,我自己不好說什麼,只能藉名人名言聊作解脫。奧威爾寫過一篇〈我為什麼要寫作〉,幾乎放諸每個作家身上都合適。他認為寫作有四大動機,一是純粹的自我中心,「希望顯得聰明,為大家談論,死後留名」;二是審美方面的熱情,「欣賞外部世界的美,或者,在另一方面,欣賞詞語和它們正確組合的美」;三是歷史方面的衝動,「希望看到事物的如實面貌,找出真正的事實,把它們存起來供後代使用」;四是政治方面的目的,「希望把世界推往一定的方向,改變別人對他們要努力爭取的到底是哪一種社會的想法」。在這四個方面,前兩項自己力所能及,後兩項當然望而卻步。

 為人父母者,總是望子成龍,希望自己的孩子比別人聰明,然而真正高明的父母,也會懷有另一種打算,讓自己的孩子不要顯山露水,一切修為不離中道,既不要聰明過甚,也不要愚昧過甚。我的母親便是如此,她沒有讓我一定要做到最好,而是不要落到最後一名即可,人生穩居中游,既不要得天獨厚,也不要貧無立足。唯獨在審美上的熱情,它是我們作為創作者無法遏制的一種熱情,它幾乎帶有病毒的特性,促使我們傳播它,並且塑造整個社會的審美,從而也就推動了世界朝著另一個方向轉變。

 蘇東坡登峴山亭時,念及羊叔子則感嘆,「悲傷意則同,歲月如流星」,我們想到蘇東坡時,歲月一如流星,悲傷也與古人相同;同樣是雲煙,我們又為何起心動念,任意流動呢?我們已經不能光靠言說來親近彼此的心了,而是必須互相譏刺,以求痛快。

 製造一個敵人,比獲得一個朋友,更能撐持我們的人生。就像在一堆悶悶不樂的魚群中投入一隻天敵,魚群才能保持活力,生命被這種致命的追逐激發,綻放更多光華。我想到你的忿忿不平,對一切看不順眼的事永遠撇嘴冷笑,讓人芒刺在背,這是你的個性使然,更是生存的本能使然,群狼環伺,反而鬥志昂揚,只有這樣,你才能夠成為精神上的猛獸,並且成為這個時代的圖騰。在無盡歲月之中,人們也會想到你,而你依然撇嘴冷笑,不屑一顧。宋人無名氏曰,「形勢不宜久冷落,鼓作須及人情熱」,唯有「人情熱」,才是好風景,不論為敵為友,都能惺惺相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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