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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心靈補給站】遠方的生活

◎龍青

 一旦我們開始遺忘,夢就會層出不窮。現實愈離散,夢境愈豐富。當整個世界無比接近的時候,我們才更加渴望遠方的生活,甚至朝著浩瀚的星空尋找新的家園。

 巴勃羅.聶魯達做過這樣的夢,「由於思考,我終於累了,我挪到我那鋪著毯子的床上。寒氣在我的身上顫抖;夢幻中出現的蝴蝶在我的頭上飛舞,碰撞著我的眼簾。我把太陽穴放在我那粗糙的枕頭上,沒有傷害它。突然,我進入了夢鄉。在我的夢中,南方的田野、那座被遺棄的顫動的帳篷、我自己這個自命不凡、可憐而孤獨的人,一起變成一條大船;它燃燒著,穿越和劈斬著夜晚的黑浪前進」。

 我夢見自己坐在熱氣球的吊籃上,在夜晚的寒風中緩緩飄移,沒有星辰,也沒有任何光亮,彷彿我飛過一座大停電的城市,我不知道自己將要前往何方,也不知道自己如何上到熱氣球的吊籃裡,整個天空唯一的光明就在這個熱氣球上,直到漫天的寒鴉衝向它,我才冷汗淋漓地醒來,難道我也成了一個「自命不凡、可憐而孤獨的人」?每個人在夢中得見的景象,是否夾雜著過去與未來的種種片段,並且預言了我們終將留下的軌跡?

 尼采在《查拉圖斯特拉》的序篇中指明道路:人類是一根繫在獸與超人間的軟索──一根懸在深谷上的軟索。往彼端去是危險的,停在半途是危險的,向後瞧望也是危險的,戰慄或不前進都是危險的。

 我感覺到我們仍然「停在半途」,仍然置身在一個永久的半夜之中,它正在過去,卻已經跨過了好幾代人的一生。遠方的生活沒有著落,我們讓遠方消失在全球化的風暴之中,遠方的生活正在被這種類似大同社會的異化社會消去磁性,它不被吸引我們抵達人類沒有到過的地方,或者我們尊崇、羨慕的人物曾經居住的地方。一切都被人為改變了,連最不易改變的氣候都在順著人類的生活變得反覆無常,我們無動於衷,因為我們首先異化為我們曾經反對的東西,這樣的事情在人類的歷史中幾乎成為一個週期性的規律,文明的興衰,起落如潮汐。

 我們的生活全部流進一口空洞的井裡,當俄羅斯女詩人奧.別爾戈利茨如此呼籲,讚美未來,也就是生活在未來中,生活在可能來到的美好日子裡,把未來當作活生生的現實。以致她不相信,井裡什麼星星都沒有。沒有人能在白天的井裡與星星相遇,那時候,我們都還年輕,都還相信,直到我們被生活推到如今的地步,我們務實又可靠,凡事都有退路,白天的星星並非不在那裡,而是我們根本看不到它們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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