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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心靈補給站】城下暮色

◎龍青

 考卡河畔,馬尼薩萊斯的黃昏安謐寧靜,這樣的風景並非隨處可見。哥倫比亞小說家何塞.查拉爾卡在這座小城出生,他從這裡出發,為動盪不安的世界分別作傳。在〈別了,波赫士〉一文當中,何塞.查拉爾卡開篇即道,「波赫士,偉大的波赫士去了,把他的居所留在了人間。所有愛他的人——我們,再也看不見他了。生前,他走遍了世界上的路,到處留下他對語言的信念的證據,同時也為他的文學信仰補充了新的作品」。

 我們渴望比自己生命更長久的東西,或者我們渴望永恆,在文字或者影像中逗留更久。前人說過的話,在我們的口中得到重複,就像愛情,羅密歐與茱麗葉的幸運會再次來臨。不幸也會再次來臨,只要我們能夠從中得到片刻的歡愉,短暫的哀傷,都勝過無動於衷、麻木不仁。

 「一個哲人說過,我為了尋求幸福,走遍了整個大地。我夜以繼日不知疲倦地尋找這幸福。有一次,當我已完全喪失了找到它的希望時,我內心的一個聲音對我說:這種幸福就在你自身。」要是你相信列夫.托爾斯泰,這種幸福當然存在。

 要是你不相信,那麼你會前往任何一個幸福出現過的地方尋找:面對夕陽西下,紅男綠女引吭高歌,或者沉默的夜晚降臨時,一個盲人哼唱古老的歌謠──熟悉的,失去的東西都會在你的心上緩緩浮現。我想這至少是一種肯定,肯定我們還能夠相遇,並且互相傾訴過往,而不是永遠告別在茫茫人海。

 更多時候我們喪失了透過自己的語言來表達的能力,總是引用更高明的作家或者哲人,讓他們來開啟我們之間應該存在的通道。我們互相理解,當然它依然會帶來因為不理解而出現的懷疑。波赫士的《永生》,幾乎確定了永生是必須的:重要的是永生。這種永生存在於作品中,存在於你留給別人的記憶裡。這種記憶可能是微不足道的,可能是一句平常的話。比如:某人與其存在於世,不如從世界上消失,不知這句話是誰說的,但是我每次重複它的時候,我就是說那句話的人。那位可敬的老兄既然活在我和重複這句話的每個人的記憶裡,他死去又有什麼關係呢?

 只不過我還沒能說出這樣「一句平常的話」,讓人們能夠重複它,並且在人們的生命中時時刻刻有著這樣的回響。所有的災難起初都會讓人難以接受,以後卻變得稀鬆平常,每個人都覺得那是不幸,但這種不幸並沒有包括自己。於是我們繼續製造不同的災難,直到自己也被某種災難所席捲,然而沒有人知道它是共同的災難。在考卡河畔,何塞.查拉爾卡也不曾預料,瘟疫如今在人間的居所氾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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