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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心靈補給站】不忍話傳聞

◎龍青

 我們對真相其實沒有那麼感興趣,即使我們經常呼籲要求真相,其實我們要求的真相早已在自己心中有一個模板,符合它的才是我們感興趣的真相。真相由一系列事實構成,然而每個事實看上去都是真的,一旦組成一個真相,就會形成一個反差,不同的序列導致各種猜疑,時間作用於這些事實,使我們難以承受自身所要求的其實是某種廉價的安慰,而不是超出我們理解的某種震驚。

 宋朝詩人孫應時的〈武擔山感事〉,頗能道中我的心事:「客裡愁如織,朝來意亦欣。鳴階無宿雨,度隙有歸雲。且免泥盈尺,猶祈歲十分。中原念淮浙,不忍話傳聞。」如今的傳聞更是迅疾,要是每天瀏覽,必然心驚膽戰,世界如同一個火爐,人人都在其中鍛鍊,誰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將灰飛煙滅。

 現在我們對食物不再有所分別,對信息也是來者不拒,只要它們經過精心包裝,廣而告之,我們都會從中得到享受。然而,康德勸勉我們:只要稍加回想,我們總能在自己身上找到有悖於人類行為的過錯(姑且把下面這種情況也僅視為過錯,即由於民權的不平等,我們享有一些眾所周知的特權,而因為這些特權的存在,其他人就不可避免地被剝奪了更多的權利)。——能想到這些,就會制止我們借助於對個人功勞自私自利的想像,而認為自己高於其他人。

 要是我們想不到這些,又會怎樣呢?那就是叔本華所說的那樣,「每個人都是我們的一面鏡子,從中可以看到我們身上存在的惡習、缺點和所有壞的東西。但大多數情況下我們的做法就像狗那樣,對著鏡子吠叫,心裡想,它在鏡子裡看到的不是自己,而是另一條狗」。

 現在看來,我們更多的時候只能對著「鏡子」吠叫,我們每天必須面對這樣的「鏡子」,我們為「鏡子」充電,透過這個「鏡子」修飾自己,讓自己看上去美輪美奐,生活無憂無慮,彷彿置身童話裡,一切願望都能實現。然而,我們從頭到尾都沒有想過應該掩飾自己的愚蠢,每天透過這個鏡子進入我們身心的通常只有偏見與不滿。

 我們失去了眼光,眼睛只是一雙高畫質攝影鏡頭。任何事物都在方寸之間放大或縮小,它們與我們所要經歷的事情完全不成比例,只要能夠為你帶來好處的事情必須放大,與之相反,為你帶來害處的事情必須縮小。我們一方面對災難健忘,另一方面對自己想要得到的東西念念不忘,哪怕你想要得到的物品勢必帶來災難,也不放手。

 災難是別人的,幸運是自己的,這就是另一種災難的本質,而這並不是傳聞,它就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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