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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浮世集】女人心

◎鄒敦怜

 「女人心,海底針」,前輩們說的都沒錯,一整天下來,他備感挫折。深夜時分,她在客房,他在自己的房間。他努力回想這一整天到底哪裡出錯,為什麼每個精心的安排她都不接受?

 早上十點,他從高鐵站接到她,滿臉笑靨如同陽光。相隔半年多,兩人終於再度見面,他心情激動,花瓣雨在心中飛舞。他沒告訴任何人,昨晚自己失眠了,夜裡想的都是昔日兩人在一起的時光。

 他們曾一起出國,那是他第一次到日本。在地鐵站附近的居酒屋喝了兩種清酒,在福智院的房間,一起聽雪花飄落的寂靜之音。他們曾一整個晚上沙盤推演,隔天分秒必爭地把手中的股票清空,一起籌措購買房產的第一桶金。他們一起做過好多事,但時間與空間是最好的安定劑,即使那樣的緊密,兩個忙碌的人,也只能暫且把彼此的關係保持在友達以上、戀人未滿。他完全知道她的心意,她也知道他還不能給與承諾的原因。很多約定都放在美麗的未來,絕佳的默契讓兩人像兩顆彼此守候的行星,穩定地遙遙相望。

 好不容易見面,又是她的生日,一接到她,他就說:「你生日,我送禮,想要什麼都別客氣。」沒想到她急得搖頭:「我什麼都有,手邊的都用不完了,你真的不用送我禮物。」她說得鄭重急切,他只好調轉方向不逛百貨公司,「那我們去吃飯,我請客,就到上次說過的那家燒肉店。」他曾向她提起招待客戶常去的燒肉店,裝潢與價格同樣驚人,到那裡用餐,她一定能感受到他的誠意。「不不不,太貴了,我們到林媽媽小店就好。」她很肯定地說不想吃燒肉,提起另一家他從小吃到大的店家。他們在小店吃得很飽足,店主林媽媽看他帶了女朋友,還多送一道小菜。

 隨後,他們去逛駁二特區,他想買一份漂亮的琉璃珠飾品給她,她伸出雙手說自己不戴飾品;有個永生花藝術展,他想買個作品餽贈,她也推辭。他看到手作銀飾品,問她要不要一起自製,她微笑著搖頭,說他倘若願意,把自己的隨想筆記送她一本就好。他們的晚餐放棄原訂的西餐廳,一起吃平價鐵板燒;吃過飯沒進電影院,而是在安靜的河邊散步。一整天他沒多花錢,感覺過意不去,怎能以尋常餐點招待稀客。

 剛剛兩人靠得很近,一起看著他的手機,他告訴她明天去山地門的祕境瀑布,這安排她沒拒絕。他聞到她頸子的馨香,是他浴室裡沐浴精的氣味,她剛洗過澡。她為什麼要拒絕自己的餽贈與安排?難道她不開心嗎?那為什麼還有那麼多笑容?想到這些弄不懂的問題,他頓生莫名煩躁,心中充滿疑惑卻不願直擊,他還懂得愛情角力那個「誰在乎誰就輸了」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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