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副刊

甦醒的心

◎李翠屏

 一直以為自己是個沒心沒肺的人,但我真是錯得離譜。

 經過這些年的磨難,早已學會不再與世界爭辯了,退回自己的小小巢穴,盡量減少與人接觸,嚴格說起來,是減少與任何生物接觸。習慣一個人吃飯、一個人走路,即使身在人群中,也鮮少與人互動,過著絕緣體般的生活。

 每每走在街上,不論遇到乞丐或推銷員,我總是冷漠走過,連傳單都懶得伸手去拿。或許在別人心目中,我只是一個頭頂罩著烏雲的女孩,即使從這個世界消失,應該也不會有人發現。

 內心有太多憤怒,多到滿溢出來時,連自己都嚇一跳。有一次到補摺機補摺,碰上機器故障,無法運作,試了幾次都沒成功,我差點想拿榔頭把機器敲成碎片。

 那一年隻身來到紐約,這裡的人大多面無表情,在地鐵站裡問路,工作人員連頭都沒抬起來看我一眼,只用手心不甘情不願地一指,一

句話都不願多說,哈哈!這個地方和我實在太契合了,我喜歡冷漠的大都市,那些電視上的假掰甜心常會讓我雞皮疙瘩掉滿地,還是這裡的調性讓人比較自在。

 紐約的消費對我這種窮光蛋而言,實在是負擔不起,沒錢看歌劇、吃不起餐廳,我最大的娛樂就是藏身在連鎖書店裡,貪婪地翻著童書,一本又一本,彷彿回到小時候。我以前曾經很愛看書,後來為了工作,有一段時間只看工具書和商用書籍,重拾書本讓我彷彿時空倒轉,心裡面最柔軟的那部分被慢慢挖開,那些遺忘已久的情緒,隨著臉上的淚水一一被喚醒,然後潰堤。

 書裡面的小男孩,不管戰爭的威脅,一心要去尋找被野放的狐狸朋友,即使跌斷腿也在所不惜。因為愛,才能踏上獨自一人的旅程。

 我住的公寓隔壁是一位亞洲女子,獨自扶養一個孩子,某日救護車停在樓下,發出嗚咽的聲音,隔壁門沒關,我推門一看,那位罹癌的母親坐在地上,狀甚痛苦,旁邊是她牙牙學語的兒子。那女子央求我幫她看著孩子,說是要去醫院一趟;孩子淚眼婆娑,看起來一臉無助,當我低下身嘗試擁抱男孩時,他竟然向我伸出雙臂,像是全心的信靠,誰能拒絕一個向你熱切回應的無害小生命?當我抱起嬰孩,他靠在我的肩上,還止不住繼續輕輕啜泣。在那個異鄉小小角落,我終於找回了久違的、還懂得愛的自己。

友善列印

相關新聞

熱門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