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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幸福捏麵人

◎陳彥汝

 十四歲,車禍雙腿截肢,從一開始的自暴自棄,到後來接受現實。車禍後,他的個性變得陰沉、冷漠,但至少學了一技之長,在淡水街頭擺起小攤位,靠手藝養活自己,也慢慢做出捏麵人的口碑。

 那天,下雨提早收攤,卻看到有個女人向前詢問,她想訂做三十二個捏麵人,還必須在明天一早完成,剛開始不想接這個單,還差點和她吵起來。「我答應育幼院的孩子,要在耶誕節交換禮物中,送給他們我小時候最喜愛的東西,但現在這種傳統技藝已經幾乎消失在街坊巷弄中,只剩下您可以幫我了。」也許是被她的真誠打動,那夜沒闔過眼,為她完成了三十二個不同款式的捏麵人。

 為了表達感謝,在感恩節這天,女人帶他到育幼院看孩子們表演。女人說她也在這裡長大,哥哥是唯一的親人。有一次他用存了好久的零用錢為她買了一個皮卡丘捏麵人,它是童年裡最甜蜜的回憶。但後來哥哥在十六歲就因病過世,皮卡丘捏麵人也因自己粗心弄丟了。她希望能創造回憶給這些同病相憐的孩子們,讓他們在孤單路上感受到愛與疼惜。

 其實那天的表演很精采,但男人都記不太清楚了,腦海裡一直停留在女人眼眸的溫柔,還有淡淡哀傷,這是車禍後第一次接收到的感動、疼惜還有莫名的感覺。

 感恩節後就沒有見到她了,日子好像沒什麼不同,但又似乎多了什麼,同樣的地點、做著同樣的事情,但唯一改變的是他的心情不再那麼冰冷。偶爾推著輪椅不知不覺就來到育幼院門口,時而被孩子們認出「是捏麵人叔叔」,他也會回以微笑。

 再遇見她,已經是一年過後,她說要結婚了,幸福洋溢在臉上,但唯一的遺憾是無法讓哥哥看到如今的自己。「來我工作室,給你看一樣東西。」

 是捏麵人娃娃,他仿照女人的輪廓及身形描繪得栩栩如生,還有一張孩子們的手繪版,「聽孩子們說妳要結婚了,便提前給妳驚喜,希望這個捏麵人能讓你記住哥哥,還有我的祝福。」也許這一生給她幸福的人不是自己,卻是她讓男人理解如何去愛。新的小店在幾個月前開張,「小小畫家工作室」店內時不時傳來孩子們的笑聲,也許人生最重要的不是天長地久,而是懂得去愛。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男人輕聲地說「要幸福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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