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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3/01 

副刊

【浮世集】說故事的影響力

◎鄒敦怜

 不經意說出的一句話,到底會引發怎樣的迴響?有時連說話者自己都不知道。

 十五歲時,我進入市立師專讀書,國文杜葆芸老師是鄉音很重的遼寧人,那時從我眼裡看到的老師,就是慈祥老奶奶的模樣,似乎比我的祖母更年長。老師雖然年紀很大,但是聲音宏亮;雖然聲音宏亮,但那聲音因為帶著鄉音,變成一種難以形容的旋律,聽起來好催眠!

 杜老師很會說故事,說的都是我沒從聽過的,她說自己故鄉的老鼠,淹水時一條條「游」出來,像一隻隻小狗那麼大;她說小時候遇到的街頭藝人,隨手拿起一張黑紙,就能剪出一個會自己動的小影子;她還提到小時候在故鄉摘蘋果,一邊摘一邊吃,有人一口咬下去,蘋果裡就跳出一個人,在大家驚呼中逃跑。

 國文課有很多要背誦的內容,我現在已經不記得自己背過了什麼,但在半睡半醒狀態下聽的故事,卻記得清清楚楚!也特別記得當我們問老師為什麼有那麼多故事?老師說:「我第一本看的故事書,就是《閱微草堂筆記》。」當時,我並未特別去找這本書閱讀。

 畢業後,我開始當老師,發現自己的個子小、聲音不夠嚴厲,實在擺不了架子,要怎樣才能讓學生乖乖聽話呢?於是,我很想像杜老師一樣,當個會說故事的老師,而且我想說那些「小朋友沒聽過」的故事,於是閱讀《閱微草堂筆記》。一翻開書本,才讀一小段,心裡冒出的第一個聲音是:「這根本亂七八糟嘛,怎麼可能有這種事情發生啦!」但讀完一段接著又讀一段,每一段原本覺得「不可思議」的怪力亂神,讀完卻像挖到寶藏一樣,心中滿足的讚嘆著:「這個故事太有趣了!」

 其實,自己很怕鬼,農民曆上的「八字重量查詢」,我怎麼算都不到三兩!我是真的害怕,夜一黑,風一吹,一通沒聲音的怪電話,一些不曉得從哪兒傳來的怪聲,都會讓我非常害怕。奇怪的是,對於老是讓我起雞皮疙瘩的鬼故事,自己卻又捨不得不聽;片名標榜著「心臟弱的人、膽子小的人千萬別看」的鬼電影,我總捨不得錯過。這也是我明明知道《閱微草堂筆記》的內容,卻還是一篇一篇接著看。

 當我讀了幾篇,就覺得自己可以開始向學生說故事了,我把想說的故事寫下來,每天上課時說一小段,好像那「天方夜譚」說故事的方式,我也用「說故事」這唯一的招數,慢慢成為學生眼中很厲害的老師。

 說了很多個故事之後,我嘗試著投稿,後來那些文章陸續被刊登,居然也能集結成冊,讓我擁有自己的出版作品。我沒有當面向杜老師致謝,而是以另一種方式報答。每當我面對別人說話時,總想著要怎麼說,才能讓自己的話語成為正向的力量與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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