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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6/12 

副刊

【心靈補給站】重返史博館

◎林念慈

 國立歷史博物館未整修前,我常在館內俯瞰荷花池,是《詩經》般的心情:「彼澤之陂,有蒲與荷。有美一人,傷如之何?」花開正盛,青春與單相思也在燃燒。

 去年冬日再訪,朱牆青瓦都在,但只能遙望,還下起了毛毛雨;所幸我的人生翻篇,已從「小荷尖尖」漸成「白胖蓮蓬」,還有了一起賞花的人,哪怕面對微雨、枯荷,我也能品出叮叮咚咚的歌聲。歷經六年閉館,史博館於今年重啟,孟夏時節,我帶著見故人的心情而來,芙蓉初發,只在層層碧浪間,點綴幾抹紅,丰姿依然清雅;不遠處南海學園前還有一池粉橘色的睡蓮,姿態慵懶,枕於蓮葉上,靜靜地作一場夏日的夢。

 除了荷花之外,我現在頗能賞看荷葉清露,愛它自清自潔。但欣賞亦是有層次的,傷心人為其注入了「情感」的色彩,露珠成了淚珠,如蘇軾:「曲港跳魚,圓荷瀉露,寂寞無人見。」浪漫的人給予想像,將露珠視作珍珠,向子諲云:「天仙醉把珍珠擲,荷翻瀉入玻璃碧。」而在僧人齊己觀來,即使露水自葉面翻覆,也不會失去本性。

 露珠晶瑩,倒映出史博館的嶄新面貌:圍牆拆除,婦孺可隨興地在柳蔭、涼亭下小憩,歷史不再是一堵高牆,而是生活的一部分;另以深色玻璃面取代原本的紅牆面,視覺效果較原先輕盈。館內有許多歇腳的角落,空間亦通透舒展許多,唯樓梯改至建築中央,大面積展場因此被分成數個區塊,動線較不直覺,猜想或許是為了分散觀展人流。

 此次造訪,一是為了巡禮史博館,也為一旁臺北當代工藝設計分館的「五月與東方─臺灣現代藝術運動的萌發」特展而來。一九五○年代末,廖繼春扶持的「五月畫會」,及李仲生徒眾所組成的「東方畫會」,幾乎同時興起,畫風前衛,實驗性質強,其「現代」意義在於突破當時固有的思想,比如從人間山水上升到宇宙風景,不談「水墨」與背後的文人思想,而是談「墨水」的無限可能。我學文出身,特別注意文人在此扮演的角色,楚戈多才,能詩能畫,其《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以線條出發,時而遊走如蛇,時而糾結如繩,時而揮灑如水袖……此次亦展出余光中〈吹皺的山光〉詩稿,為劉國松水拓版畫配詩,雖言現代,但畫中有詩,詩畫合璧,又是那麼「古典而抒情」的雅事。

 世事多變,史博館的建築卻給人恆久之感,加上歇山重檐式的屋頂,更顯得雅正,用以保存珍貴文物、策展,再適合不過。每次花謝,總會迎來新的花季,誠如這次開館,史博館以古風的語彙,訴說新的故事;我在此細數每一片磚瓦,大的是歷史,小片的是個人記憶,年少的傷懷業已修復,如今中年,片片皆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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