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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瞭望

【國際瞭望】板門店會談後東北亞局勢發展蠡測

◎鄒文豐

 今年元旦,北韓領導人金正恩發表新年賀詞,一面強硬宣稱其核武已具備攻擊美國本土能力;另則向南韓溫情喊話,表示北韓人民將迎接建國70週年大慶,南韓也舉辦平昌冬奧盛會,除祝願冬奧圓滿成功,北韓也共襄盛舉。外界咸信平壤此舉不全在呼應南韓總統文在寅冀望透過冬奧緩和南北韓僵局的企盼,更期能以此減低去年11月底試射「火星-15」型洲際彈道飛彈,遭受聯合國安理會嚴厲制裁造成的經濟衝擊,並擺脫孤立無援的國際困境。

 由於1月29日冬奧選手報名截止,為安排相關事宜,兩韓代表迅速於1月9日在板門店南韓所轄的「和平之家」舉行協商,北韓同意派遣高級別代表團、選手團、啦啦隊等參賽,並達成重啟軍事熱線協議,願意開展包括軍事會談在內的多領域交流,堪稱自2015年12月兩韓副部長會談後的重大突破。雖然後續工作大致順利,兩韓並於2月9日共舉統一旗參加冬奧開幕、共組女子冰上曲棍球隊;但美韓年度「鷂鷹」與「關鍵決斷」軍演預定於4月初重啟,恐激怒北韓,冬奧及冬季帕運(殘奧)3月18日結束後,朝鮮半島和平曙光是持續照亮東北亞?抑或被「核戰黑色漩渦」吞沒?各界密切關注。

 平壤的戰略算計

 北韓一向善於操弄「邊緣策略」,以逼近衝突的挑釁舉動製造緊張,再突然展現「願意和解」姿態,讓對手放鬆後擴大讓步空間,博弈節奏全然掌控在手,並能謀取最大利益。如1990年代北韓核武正如火如荼發展,同時卻發生大規模饑荒,當時北韓領導人金正日意外同意接受「框架協定」,利用會商反覆拖延,至2000年既得到5億美元經援及設立開城工業區,後續更在「六方會談」中爭取到核武突破時間,此乃北韓一貫戰略手段;「體育外交」同樣也是平壤內外宣傳的重要手法。

 儘管目前國際間能施予北韓壓力的只有經濟制裁,且多年均無實效,但迄去年底安理會一致通過的2397號決議案,已削減北韓石油生命線近90%,傷筋動骨的北韓是金正恩計畫參加冬奧的主要背景。事實上,文在寅執政後,兩韓即透過秘密管道保持接觸,去年底大陸昆明舉行「中」朝韓國際青少年足球賽,北韓官員趁機呼應南韓邀請,表示若得正面訊息,亦將正面回應,南韓旋即宣布推遲與美聯合軍演,促成後續板門店會談。

 北韓過去習於藉拉攏南韓扭轉戰略劣勢,扛出民族主義大旗是其立竿見影的必勝策略。看透大國在東北亞地緣政治角力所開啟的機會之窗,平壤繞過美國營造兩韓對話,不只日後將可於朝核問題談判取得有利位置,多重目的包括:

 (一)動搖南韓,離間其與美國的同盟關係。

 (二)放鬆國際乃至中共的制裁力道,使中共重回支持北韓的傳統位置。

 (三)讓美國停止對北韓嚇阻,緩解其動武壓力,爭取時間研發核武。

 相關國家的態度

 文在寅於盧武鉉執政時期一手擘畫「陽光政策」,自然視北韓同意參加冬奧為朝鮮半島情勢峰迴路轉的契機;美國則以過去經驗為本,指明一旦北韓達到策略目的,東北亞將再陷動盪,雙方態度差異,凸顯區域局勢的詭譎莫測,各方對當前問題發展亦各有不同立場:

 (一)南韓期望打破僵局:面臨安全與民族問題是南韓的兩難困境,前者在於美方仍未改變對北韓的「極限施壓」政策,後者則是平壤警告民族事務不可依賴外力解決,故南韓以不增加部署「薩德」系統、不加入飛彈防禦體系、不發展美日韓軍事同盟等「三不政策」換取中共諒解,冀為和平化解危機鋪路。

 (二)美日觀望持續制裁:美日共同面對的是敵意核武國家威脅與區域局勢失控,在日本緊隨美國行動的情形下,儘管美國已知要求平壤放棄核武不切實際,更曾表示只要北韓暫停核武及飛彈試驗,願意不預設前提展開對話,唯仍憂慮北韓核武繼續進展,堅持嚴格經濟制裁,以待北韓政情發生變化。

 (三)「中」俄野望戰略利益:中共雖不滿平壤破壞區域穩定,但提出北韓暫停核武與飛彈測試、美國撤出「薩德」系統與暫停軍演的「雙暫停」原則,目的在避免北韓崩潰使美國勢力進一步擴大。俄羅斯近年則與兩韓互動頻繁,尤能獲得北韓信任,主張施壓無法迫使平壤重返國際談判,亟欲透過建造貫通南北韓的天然氣管道,以強化對朝鮮半島的影響力。

 東北亞局勢未來動向

 值得注意的是,去年安理會對北韓制裁案,中共幾乎全部贊成,兼之,中共特使赴平壤未能達成預期目標,顯示「中」朝關係已起微妙變化;此外,美國表示雖將致力以外交方式解決朝核問題,但必要時,軍事選項仍為後盾,包含維持優勢軍力部署態勢、提升圍堵與嚇阻能力、摧毀北韓核武及飛彈設施、推翻金正恩政權等,甚至透露已和中共就對北韓軍事行動及平壤政權瓦解時雙方所要採取的措施進行討論。

 冬奧帶來的暫時和平能否延續,主要在於兩韓爾後能否持續互動,並將磋商事務擴展到政軍議題,再促成美朝直接對話。弔詭的是,北韓過去曾言,在發展足以攻擊美國本土的洲際核武之前,不會與美談判;依此,這次平壤藉冬奧迂迴經過首爾,倘若目的真是要與華府協商,是否意味北韓核武即將或已有重大突破?美國能否放棄立場坐視這樣的結果?可以確定的是,如果北韓再度試驗飛彈或核武,必將重挫美國與南韓推遲聯合軍演的善意,則冬奧恐將成為暴風雨前的寧靜。

 結語

 東北亞局勢穩定的根基,在朝核問題能否得到根本的解決,問題本質不僅繫於北韓可否擁有足夠的國家安全感,更在於相關大國對北韓國家定位、核武發展,乃至於如何在區域不穩定狀態中追求可管理利益的態度,國際關係建構主義、聯盟理論對此均有深刻剖析,未來東北亞局勢變化,首波轉折將在平壤如何應對4月即將來到的美韓聯合軍演,屆時,金正恩的智囊團隊或將成為導引區域情勢的實際關鍵角色。(作者為戰略研究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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