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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嗜欲深者天機淺

◎熊仙如

 俗話說:「對於不知足的人而言,沒有一把椅子是舒服的。」所謂「知足」就是達到了「想要」的底線,並且沒有更高於此的欲望。欲望是個收口看似極小,胃納卻無限大的囊袋,除非收緊袋口,否則人窮盡一生之力也無法裝滿它。《莊子.大宗師》就曾說到:「其嗜欲深者,其天機淺。」嗜欲就是貪欲,既是「貪」,就是超過而非「必需」;既非「必需」卻仍執意索求,那就已越過理智的管轄範疇而失控了!

 「滿足感」乃維持個人生活愉悅之所需,它讓人感受到活著的意義並且有期待未來的勇氣;不管生理或心理都需要達到一個欲望的「滿足點」,人才會快樂。問題就在這個點是飄浮不定的,人的悲喜也隨之浮動不可測,因此莊子所說的「深」、「淺」就很耐人尋味了。

 「嗜欲深者」意指欲望過大、想要的過多;總是將物欲的追求合理化、固著化,並賦與它極高意義,因此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嗜欲過深,讓人牢騷滿腹,無法平靜度日,「食不厭精,燴不厭細」的爭逐比拚身外之物的高下,這樣的人在一次又一次的衝抵「滿足點」之後,又迅速墜落自覺一無所有的谷底,慾壑難平,當然恆久的快樂也就像天上的繁星般可望而不可及了。其實追求本身並不是罪過,人都有求善求好的本能,這本無可厚非,只是獨沽一味式的競逐卻讓人直接無視其他美好事物所帶來的滿足,最後的結果是無「福」可消受而不自知,付出的代價不可謂不大。

 那什麼又是「天機」呢?天機是一個人的靈性與智慧,與生俱來的判讀、選擇能力。所謂靈性是指心靈與精神上的面向,具有看透欲望面目的智慧,讓人在犯貪失控之前煞車,在沉淪慾海之前止步;拒絕了貪欲的折磨糾纏,生命自然更輕盈通透,少去情緒起伏的磨損,擁有一種普世咸稱為「福報」的滿足。天機淺者思不透、看不清、講不通、放不下,心心念念都在物欲的執著與名利的肯定之上,自苦且勞人,如何能有福報呢?

 歌謠〈十不足〉:「人生在世求衣食,有了吃來缺少衣;綢袍緞褂做幾件,回頭又嫌房屋低;高樓大廈蓋幾座,房中又少美貌妻……七品皇堂做知縣,小官又被大官欺;當朝一品為宰相,不如面南來登基;面南登基坐天下,想要仙人下盤棋……」人心不足真的是無止境啊!社會上常見許多富商巨賈或是政壇要角富貴榮華、呼風喚雨,有朝一日卻因財因色因貪而聲名掃地、鋃鐺入獄。一個尋常百姓都能看出答案、做出選擇的人生算式,為何這些「聰明」一世、叱吒政壇商場的大人物們會糊塗至此?讓人驚詫唏噓。

 老子說「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長久。」唯有澄明如鏡的天機智慧,才能在龐然巨物般的貪婪怪獸前泰然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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