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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翻轉人生

◎鄒敦怜

 「我為什麼要學壞?」龍少修長的手指頭托著下巴,氣定神閒地回覆來採訪的學生。幾個學生愣住了,顫抖著聲音回覆:「因為……因為……」龍少微微一笑,他懂得學生的疑惑。他住在龍蛇雜處的舊城區,那裡常是黑道火併械鬥的地點;他不愛讀書,拚著命也只讀到高職;他的個子高、力氣大,年少時一臉兇像。從以前的模樣,完全找不到現在儒雅總裁的身影。「我跟你們說啊……」龍少歪著頭,思緒回到很久以前。

 那是畢業旅行的前一天,畢業班中午就放學了,龍少和幾個死黨一路打打鬧鬧回家。途中,有人嘲笑他:「你根本沒膽!」他急著辯駁,只是每回一句,死黨們嘲弄的氣焰就更盛。為了賭一口氣,他決定接受挑戰,去偷文具店裡頭的東西。他心裡想,萬一被發現就說是不小心的。沒想到,當他好不容易藏了一個小貓熊擦布,還沒走到大門就被攔住了。

 文具店經理一問話,他就慌得什麼都說不出口,他求助地看著門外,正好看到死黨們四處逃竄的背影;接下來,他被請到經理室,等家長過來接人。前來的是阿爸的朋友,臉色很臭的財叔。財叔騎著摩托車送他回家,家裡沒人,他認命地往三樓神桌前罰跪著。

 阿爸一個多小時後回來,臉色比財叔更臭,一進門就踩著沉重的腳步走上三樓,扯著他的手臂下樓。「走!」他被押著坐上摩托車後座,一路載著他到警察局。進了警察局,阿爸丟下幾句話:「我兒子當小偷,交給你們,你們把他關起來。」然後阿爸就離開了。小鎮的警察局沒什麼大事,那天警員輪番問話,每個人說的都是長長的大道理。龍少忘不了那又餓又累、聽了一下午訓話的時光。直到傍晚,在工廠做事的阿母下班了才來接他。阿母先帶他到小吃店吃一碗麵,回到家他倒頭就睡。

 第二天畢業旅行,他揹著背包,因為前一天的事件,心情少了雀躍。當車子準備發車,他往下一看,看到阿爸正在和導師說話。他臉色發白,想著:「阿爸告訴老師昨天的事了,我不能去畢業旅行了!」老師往車上看了看,看到他張望的臉龐,招招手要他下來。他揹起背包,眼淚幾乎奪眶而出,畢業旅行是期待多久的事啊!走到阿爸身邊,阿爸抓著他的手,他以為自己就要被帶走,沒想到阿爸問:「身上有錢嗎?」幾張鈔票被塞進他的掌心。「不用啦,阿母有給我……」他推卻著。「拿去拿去,做事要認真,你是大人了,要學會管好自己。」說完幾句話,阿爸就轉身離開。那個三天兩夜的畢業旅行,他玩得不是很起勁,阿爸的話語和溫暖的舉動在心中不斷迴盪,他內心充滿自責與感恩,彷彿重生。

 「我從小學畢業開始,就被當成大人,每一件事都可以自己作主,每個正確的決定家人都支持。你們說,我為什麼要變壞?」白檀盤香燃著的辦公室,龍少對年輕孩子說著自己的故事,裊裊的白煙盤旋而上,時空靜止在良善美好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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