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副刊

挖筍感懷

◎莊雲惠

 每到傳統市場買菜,看到仍沾有泥土的竹筍彷彿帶著鄉野氣息,在這熙攘紅塵默默凝視庸碌的人們,又有誰能停下腳步給與青睞的眼神?

 記得小時候曾短暫居住在新北市五股區成洲,當地距離盛產竹筍的觀音山不遠,鄰居在山上栽種竹筍,每天清早挖筍回來攤放在廊下揀選,完美的拿去販賣,賣相欠佳的則自己食用,有時分送左鄰右舍;因此,即使吃到其貌不揚的竹筍,但畢竟是剛出土的最新鮮,入口時總能品嘗特有的清香甘甜,那鮮嫩滋味數十年後仍令人難忘,如同初戀般占據生命版圖,刻鏤於記憶深處,再也沒有比它更鮮美的竹筍了!

 記得有一回,鄰居心血來潮邀約一起上山挖筍,一行人便興致勃勃同行。看似有趣的行程,其實一點也不浪漫!黎明前便要動身,穿過蜿蜒山路來到茂密竹林裡,曖曖天色平添幾許神祕,悄寂中除了踩到泥地上落葉發出的窸窣聲,大地似乎仍沉醉夢鄉悄無聲息;我們這群早到的訪客為了挖筍,不惜犧牲睡眠、不怕暗黑包圍,一心一意要尋找藏在地底的「寒士山珍」!

 鄰居說清晨剛挖出的竹筍最好吃!特別是下過雨的隔天口感更佳!所以我們得摸黑出擊。竹葉上點點露珠已然把天地精華濃縮於渾圓的晶瑩中,稍一碰撞便瞬間滑落,好像迫不及待要與泥土相會,追逐另一個夢願!筍農說,筍子生長破土成為竹子的速度非常快,因此採收的時間極短。我心想,林間茂密修長的綠竹,在黑夜是如何迸放蓄積能量一寸寸抽長?當人們沉睡之際,它是否懷抱著想飛的衝動欲以奇快的速度飛向蔚藍天際,探尋另一個世界?

 怎麼知道泥地裡有筍呢?「仔細瞧!泥土有裂縫的,挖開就有了!」喔,除了已冒出筍尖容易發現外,那藏在泥土裡的筍子可是最鮮甜呢!於是我像揭開謎底似地尋找裂土,想要找出地底的珍寶。找著、挖著,既讚嘆大自然神奇造化賜與人們諸多美物以滋養生命,更感慨農夫為了生活不畏辛勞付出心力以維持生計,當下紛擾喧囂的煩惱或無關風月的呻吟,顯得多麼微不足道!「挖筍真的一點也不輕鬆!」看著筍農找到標的後扒開泥土,對準竹筍一刀切下便完美收割,而我卻一刀又一刀柔腸寸斷般毀壞了難得的竹筍,若它有知,或許也會喟嘆所遇非人吧!

 如今,久居都會,距離鄉野遙遠,腳踩泥土的機會也少,更遑論挖筍了!當記憶隨著攤販叫賣筍子的畫面回到從前時,彷彿有陣陣竹風吹拂,心緒也在浮世塵囂尋得片刻清寧,靜靜溫習昔日的美好時光……

友善列印

相關新聞

熱門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