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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愛的麻油鴨香

◎陳青田

 退伍後至嘉義任教,學校規定每學期必須訪視學生,出發前我對訪視路線做足功課,最後依然在東石鄉迷路,只好在鄰近處問路。東石鄉是濱臨海邊的鄉下,村民大多從事務農或養殖,也有養鵝或養鴨戶。

 迷路處有一養鴨場,養鴨場主人是一對高齡夫婦。他們養了近千隻鴨,每過一段時間,他們會收集鴨蛋賣給商家。夫婦倆沒有兒女,老婆婆因年邁體衰,所以照顧鴨群的工作都交由老翁照料。

 這年冬天,老婆婆因心臟病住進醫院,雖然有護士照顧,老翁依舊堅持每天至醫院陪伴老妻。因為海邊氣候寒冷,老翁找不到願意到鴨場幫忙照顧鴨群的人。

 老翁每天打理好鴨群後,便騎機車到醫院陪伴妻子。今天恰巧被我遇到,他說:「只要跟在我機車後面,就可以回到朴子鎮上」。當天,老翁帶著煮好的麻油鴨,準備帶去醫院給妻子吃,當快到朴子鎮上時,老翁問我可以配合他一起去醫院看望妻子嗎?我大方應允,他開心地拉著我到朴子醫院。

 老婆婆不捨老翁每天疲憊往返醫院陪伴,常問他:「鴨場有人幫忙照顧嗎?」老翁希望妻子安心養病,不多操心,所以指著我說:「這位先生願意去鴨場工作。」老婆婆質疑地問:「這位先生會養鴨嗎?」我答:「老伯伯會教我,沒問題,請放心。」當老翁送我走出病房時,不斷地對我說:「感謝,真感謝。」

 老婆婆住院一個多月,每天吵著要出院回鴨場,醫生只好開藥讓她回家養病,並囑咐她「要記得回診」。出院當天老翁託我開車送老婆婆回鴨場,出院時,醫護人員羨慕老婆婆擁有老伴的深情照料,大夥兒每天都吃到老翁送來的麻油鴨,但老婆婆卻不捨老伴辛勞,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當老婆婆陪我至車場取車時,看到醫院旁空地上躺著一個年邁老人,仔細一看才發現是老伴,老婆婆趕緊走到他身旁,脫下身上的外套蓋在老翁身上,傷心地說:「老伴,謝謝你!」

 我趕緊將老翁扶進醫院,他醒來後,發現躺在老婆婆懷裡,才知道自己也生病了。

 「對不起!今天沒帶麻油鴨給妳吃!」老翁自責當天沒讓妻子吃到熱騰騰的麻油鴨,老婆婆沉默不語,只是緊緊抱著老伴微笑流淚……。

 自那年的冬天起,麻油鴨的香氣一直瀰漫在我的心靈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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