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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教學現場雜感

◎蔡富澧

 教外籍生的第一堂課我就發現,自己的國文素養、寫作能力、幽默感和人生經驗,在這課堂幾乎都用不上,如果他們連基本的聽說讀寫都有問題的話,我決定從最基本的注音符號開始打基礎,以適用小學程度的唐詩讀本引導入門。

 我在國泰路的庫存書倉庫訂了四本唐詩,老闆原應允下週三可以拿到,卻延宕了兩個禮拜。書送到的那個下午,店裡還有其他兩位客人正在挑書。老闆一看到我來,就把四本書取出來交給我。我看他櫃台上擺著一本紅色封面厚厚的《萬寶全書》,我對老闆說:「現在已經很少看到這本書了,你怎麼會有?」他說是自己收藏的,「國外華人要的!要寄過去給他們。」我聽了大吃一驚,它是大約三、四十年前我在南部、北部書店經常看到的書,基本上就是一本具體而微的百科全書,當年很喜歡,卻一直沒買,後來手頭比較寬裕時,買了整套的百科全書,就不可能買了,但是對其中包羅萬象的知識卻印象深刻,沒想到現今卻向臺灣收購這種老書。

 我和老闆聊著聊著就談起了時下的教育和年輕人不喜歡讀書的問題。老闆賣書多年,自然有他長年觀察和體會的心得,當大家都拚命搞政治的時候,這些象徵古老文化的書籍就愈來愈不受重視了!學生花太多時間在其他課程,真正文化的精髓就被稀釋掉了;學生受到手機、電玩的影響,上課不專心,對這些古老的文化更是無心鑽研,文學、藝術、文化的書就愈來愈難賣,學生的素質就日益低落,老師教起來也更辛苦。

 當時,在一旁挑選過期故宮雜誌的女士無預警地插話,說:「老師們的無力感比你們更強烈好不好!」她抱怨說,現今有些學生不受教,少數家長不明事理,動不動就到學校抗議,搞得老師別說不能打,連駡都不能駡。學生上課情況很糟糕,她說有一次學生第一節課公然在課堂上吃早餐,她問那位學生為什麼要在課堂上吃早餐?學生竟然回答「冷了不好吃!」她說:「因為他吃的是煎餃!」我和老闆,還有另一位先生聽了都啞然失笑,其實覺得這是教育的悲哀。

 那位老師說,她有些同事覺得付出的心力沒有得到應有的回饋,與其繼續在職場被消耗、被折磨,不如提早退休,反正收入也差不了多少,但沒想到一退休卻遇到無預警的風波,搞得大家進退兩難。「唉!」她長長嘆了一口氣,結完帳後便騎著摩托車走了。後來我又在等紅燈時遇到她,她說自己原本是國中的英文老師,退休後仍幫學生補習,日子還過得去。

 一本《萬寶全書》有人棄如敝屣,有人卻視若珍寶;書籍的價格不高,價值卻難以估量。文化需要一代一代地傳承,中間任何一個環節如果鬆了,後果都是難以彌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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