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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黃埔校園月色明

◎蔡富澧

 天色暗了下來,我才進校門,幫國際學生補課。這是個月圓的晚上,難得見到月亮又大又圓,錯過了可惜,總是一種殊勝的因緣。

 課間休息時分,走出教室,長廊外就可看到清朗的夜空上,一輪明月高掛東方天際,銀亮的月光灑照漆黑的校園,讓志清樓在蒼茫夜色中更顯得孤寂。已經記不得年輕時在黃埔校園裡看過多少回月圓,那時每到夜晚,在大餐廳用膳後,回到寢室就忙著洗澡,匆匆忙忙又趕到連集合場,全連帶隊到東北角偏僻的塞爾大樓晚自習,一路上聽著此起彼落的軍歌答數,走過了烏漆抹黑的水泥路面,到了教室兩個小時,或抄或寫,或者背課文、背《教戰總則》、《奮鬥》月刊,之後再帶隊回到連上晚點名,上床睡覺。陽剛的軍事教育,其實很難感受黃埔校園浪漫的月色。

 從教室長廊望過去,高大的樹叢後是高聳的中正堂,再往後的高地是中興崗、先烈塔,最後面是波光蕩漾的黃埔湖。學生時代,我們總會站在連集合場,實習值星官一個口令,所有人都轉向校史館的方向,跟著實習幹部練口令「立──正」、「向中看──齊」、「向前──看」,那時,嘹亮的口令聲越過寬闊的草地,遠遠傳向對面的中興崗,也許還能越過黃埔湖,那是黃埔子弟年輕的豪情,是官校學生高昂的鬥志,那樣高亢激昂的口令聲彷彿鍍上一層銀亮的月光,多年後,我還想再仿效那種豪情,對著遼闊的曠野長嘯,可惜沙啞的喉音卻已少了青春的底氣。

 志清樓早年是黃埔俱樂部,不遠處就是東側門,出了門是教師宿舍的黃埔七村,再後面便是我們打野外的望雲山、墓埔山,再往前延伸,最高的山頭是六一二高地,山頭上的野戰教室矗立在山稜線上,鮮明得像是黃埔的一個圖騰,每一次我們夜教時,在野外不管怎麼繞、怎麼轉,總是一抬頭就可以看到高處稜線上的六一二。如今圍牆外面築起高樓,遮蔽了野外山頭的視野,可是就著清明銀亮的月光,我仍然可以想像當年頂著烈日往山頭衝鋒的年輕身影,可以感受從山頂斜坡滾下來的汗水與體溫,在我初老的體內,仍有年輕的血液在湧動。

 「古人不見今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黃埔的一草一木都還恍似當年,四十年前我們從兵科學校回來,兩個禮拜後,在黃埔校園,六百三十四個同學最後一次成連縱隊、營縱隊,趁著月色從南營區邁開步伐一路走到北營區,走出黃埔的大門,從此轉戰山巔海湄。「秦時明月漢時關,萬里長征人未還」,一回頭,多數同學都已解甲歸田,從燦爛歸於平淡,而今聽雨僧廬下,鬢已星星也。

 四十個年頭流逝,今晚依舊是個明月夜,黃埔校園依然充滿革命的豪情壯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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