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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角小確幸】網路牽紅線

◎楊崢

 她想睡,很想睡,但還不能上床。雙手沒有停,一直打著羊毛的圍巾。

 他要去金門了,聽說冬天會很冷。

 打包了一箱書,是他喜歡的一整套倪匡科幻,遠流出版的。包裹還有點空隙,所以她想打條圍巾給他,塞進箱子剛好,塞心裡不知道夠不夠暖。

 挑很久才選中的顏色,銀灰銀紫的,雖低調卻雅致。平日上班不能圍,但晚上睡覺可以纏在脖子上舒服地睡個好覺。她就這樣一邊編織,一邊與時間賽跑,滿滿的瞌睡蟲讓人愈來愈睏。

 他們是在魔獸裡認識的,哥哥老是要她幫忙打美日,打著打著她也熟,然後也創了一個帳號,起初哥哥繳月費,繳著繳著,一年兩年三年過去,她也自高中畢業、大學畢業,然後到連鎖書局工作。

 即使過去這麼多年,奇怪的是,竟就不像其他遊戲這樣玩玩便罷,公會裡大多是哥哥的同學同事,他們也辦了幾次網聚,但她總不參加,感覺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沒有人知道他們兄妹的關係,哥哥也不願她將遊戲和現實混為一談。

 她接觸陌生人會產生無名的恐懼,只有在網路上隔著光纖的訊號,彷彿是一個安全的牢籠,將她鎖在無人能觸及之地。

 那是源自童年的陰影,她患著心病,一日一日的,現實中不與人深交,環境裡也就是同學、同事和客戶,同學間看似熱絡的陌生,她愈發不能靠近。

 哥哥知道,所以讓她坐在螢幕前,讓網路線保護她。

 她和他認識的過程,應該是一次副本裡他多給了一組藥水,副本裡她從不開MIC,但他在Discord裡的聲音讓她聽著喜歡。彼此慢慢地愈聊愈多,從副本的攻略到採集製作,然後提到工作。

 她無法說謊,總是笨拙地說自己又醜又胖,哥哥也總奚落她。久而久之沒有人對她產生非分之想,她也能在副本裡找到宣洩與完成任務的快感。

 他說要去金門是這星期的事,怕是以後上線時間少了,因為雷達站在山上,怕沒時間互動。

 「怕在山上會無聊呀,山中歲月長。」他在語音裡聽起來不知是開心還是憂悶,但依舊是她喜歡的聲音。

 「我幫你準備一點解悶的東西吧,讓你帶去消磨時光。」她這樣把字敲在對話框裡。

 「無功不受祿,那我只好寄贈金門貢糖、牛肉乾報答妳了!」

 然後他們開始你來我往的包裹往返,先是那箱書和圍巾換得了貢糖與牛肉乾,然後她又寄了麵茶和花生酥,後來還寄了花雕雞泡麵和柏楊的書。

 然後她收到一封信,那是一本詩集,他說在島上逛書店時看到,十分驚訝。

 「想和你分享夏雨的詩,在這樣的島上,也找得到這樣的文字,我想或許和妳的距離就近點。」

 她不過有一次,打副本等嗜血CD時說了喜歡夏宇的詩,他就記住了。

 盼星星盼月亮,她開始等歸期,又要網聚了,恰巧趕上他返臺,她竟蠢蠢欲動地想請哥哥帶她一同出席。

 那條網路線,是安全的防備也是反作用力,拉遠拉近就看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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