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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漢字大觀園】雛鳳清於老鳳聲

◎文景

  「十歲裁詩走馬成,冷灰殘燭動離情。桐花萬里丹山路,雛鳳清於老鳳聲。劍棧風檣各苦辛,別時冰雪到時春。為憑何遜休聯句,瘦盡東陽姓沈人」──唐.李商隱(韓冬郎即席為詩相送,一座盡驚。他日,余方追吟連宵侍坐裴回久之句,有老成之風,因成二絕寄酬兼呈畏之員外)。

 李商隱寫這首詩的原因說得很長,但總結只有一句話,就是誇韓冬郎的成就比他的父親還要高,不論是雛鳳或老鳳,當時都不曾想過,就因李商隱這一首詩而名留千古,可見漢字的魔力無所不在、穿越古今。李商隱這首詩的意思是:

 昨天,在充滿離情別緒的宴席上,蠟燭點點、滴淚成灰,您的十歲兒子韓偓文思敏捷得就像東晉的袁虎一樣,頃刻之間就能寫成一首詩來送我;想到不久後,您將帶著兒子到果州上任了,在那萬里長的丹山路上,桐花盛開,花叢中傳來雛鳳的鳴聲,我相信雛鳳的鳴聲,一定會比那老鳳更為清亮動聽。

 現在,我在靠近劍門棧道的巴蜀之地,你在有風檣的江南,我們倆天各一方。我倆分別正是冰天雪地的時候,而今,又到了春暖花開的季節。如果將韓冬郎的詩才比作何遜,將我自己比作沈東陽的話,為了聯詩句,我要像沈約一樣的瘦了。

 李商隱寫詩愛用典故,若不知典故很難讀懂詩意,這首詩裡的「老鳳」當然說的是韓偓的父親韓瞻;韓瞻不但是李商隱的好友,同時也是連襟,因此,在詩中既取笑韓瞻不如兒子(兩人有姻親關係可以相互調侃),又肯定韓偓成就一定比他的父親強,表面上看,似乎在「貶低」韓瞻,其實是間接捧韓瞻,想想看,父親若不是「老鳳」,兒子又怎能是「雛鳳」呢?

 至於詩中「瘦盡東陽姓沈人」的「姓沈人」指的是東陽太守沈約,為什麼李商隱詩中要說「瘦盡」兩字?這也是有典故的:沈約在東陽太守任內,曾寫信給徐勉,信裡以「百日數旬,革帶常應移孔;以手握臂,率計月小半分」來形容自己的老瘦,因此,李商隱也在詩中提到:前次在離別宴上,韓偓即席寫詩的往事,而今五年匆匆過去了,為了聯詩句,也像沈太守一樣瘦得快成「人乾」了。

 詩中的何遜是南朝梁代著名詩人,八歲能賦詩,李商隱在詩中表明,韓偓就像何遜一樣傑出,自己要和韓偓聯句,就像沈約一樣,用盡了一切方法,未必能和韓偓媲美。李商隱是晚唐名詩人,例如他的「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早已成為長安、洛陽一帶市井傳唱的佳作;能在一首詩中被李商隱形容成像「何遜」一樣的傑才,這樣的子弟,韓瞻如何不引以為榮?

 如果有老師在學生的聯絡簿上寫了「雛鳳清於老鳳聲」這幾個字,說明孩子和家長都值得讚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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