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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

【漢字大觀園】還歸細柳營

◎文景

 「風勁角弓鳴,將軍獵渭城。草枯鷹眼疾,雪盡馬蹄輕。忽過新豐市,還歸細柳營。回看射鵰處,千里暮雲平。」──唐.王維〈觀獵詩〉

 王維,字摩詰,是唐朝詩人,精通詩畫與佛理,有「詩佛」之稱。蘇軾評價他的詩說:「摩詰之詩,詩中有畫;摩詰之畫,畫中有詩。」王維詩書畫都很有成就,頗精通音樂。這首〈觀獵〉詩,內容不過是一次普通的射獵活動,卻寫得熱情澎湃,彷彿一幅動畫。無論是寫射獵的過程,或是寫收獵回營的情景,即使相隔一千多年後的今天,讀來依然能令人感到風呼、弦鳴、鷹旋、馬奔彼此相應的射獵場面。

 這首詩的時間背景是冬盡時節,渭城外的平原草枯,積雪已消,「草枯、雪盡」四字形象具體得讓讀者融入詩中,與狩獵的將軍和天上盤旋的老鷹,一起發現獵物,追逐獵物,透過「馬蹄輕」三字,寫盡「獵獲之喜」與射獵的樂趣。

 詩裡提到「新豐市、細柳營」;「新豐市」是漢高祖劉邦為安慰他思念故鄉的父親興建的;「細柳營」是漢文帝時大將周亞夫屯軍之地。據史書記載:漢文帝時,匈奴大舉入侵,文帝派劉禮屯兵霸上、徐厲屯兵棘門、周亞夫駐軍細柳營。大戰前夕,文帝親自前往各屯兵據點鼓舞士氣,他先到霸上和棘門,這兩處軍營防備鬆懈,一聽到文帝駕臨,不但讓文帝的車騎一路奔馳入營,同時也沒有依規定實施安檢,指揮官還帶著軍士們離開崗位迎送。當文帝轉到細柳營時,看到軍士穿著鎧甲,拿著兵器戒備,儀仗隊向守衛表明自己是皇帝衛士,守營門的衛士說:「軍中只受將軍令,不接受天子的詔旨。」等到文帝親臨營門,守衛還是不讓進,文帝因此派了一位使者拿令符給周亞夫,這才進了細柳營,文帝的車駕打算直驅周亞夫的中軍營帳,守衛告知文帝的駕駛:軍中有規定,在營中不能騎馬奔馳,文帝一行只得照著營規牽馬而行。

 文帝到達主帥的營帳,周亞夫站著作揖說:「介冑之士不拜,請用軍禮相見。」文帝看到周亞夫治軍嚴明,即站在車上回禮,完成了犒勞儀式。出了營門,文帝感慨萬千地說:「這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將軍,像霸上和棘門那樣兒戲的屯軍,匈奴可以偷襲我們的統帥並加以俘虜;周亞夫這樣,誰能偷襲?」

 表面上看,王維寫的是射獵,實際上他是藉觀獵、射獵場景,來歌頌唐軍將領英武、部卒軍紀嚴明、士氣高昂。一千多年後的今天,我們常以「柳營」二字寓義「軍中」,意思是國軍部隊無論在軍紀、士氣乃至管理上,和周亞夫治軍理念相同,都是要建立一支愛國家、愛百姓、戰力強,讓敵人不可侵犯的強大部隊,這應是讀王維〈觀獵詩〉的最大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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