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寰宇韜略

【寰宇韜略】後真相與假訊息充斥 各國審慎應對(中)

◎李華強(譯)

(接上文)

 假訊息與國家安全

 2019年2月,英國下議院委員會發表報告,警告假訊息為民主政體造成嚴重威脅;大多數探討後真相與假訊息的類似報告,都將問題指向西方自由民主體制的許多面向。民主奠基於見多識廣,且明白事理的大眾,但2016年發生在英美多起事件證明,如今民眾在面對投票所決定的相關事務時,愈來愈難釐清現實情況。再者,事務涉及社會中不同團體時,各方爭端日趨嚴重;彼此交換意見,並就決定性議題,採取完善的公眾與政治對話能力也每下愈況。具公信力的公眾辯論付之闕如,嚴重有礙具建設性的決策流程,導致爭議團體的互信更加不足、加劇對立態勢,並可能引發暴力抗爭。

 除影響普羅大眾外,上述現象同樣危及國家安全領域了解實況,與做出決策的能力。探討此議題的文獻仍少,可能係因假設國安機關在了解與釐清實際情況時,較一般民眾擁有更可靠、較不受假象蒙蔽的機制。

 要做出合宜的國安決策,參與相關討論的人士必須清楚掌握戰略、作戰與戰術情勢;其必須了解發生何事、描述討論的問題、考量可能行動方案,最後做出直接影響國安的決策。未能理解實況,就可能在研擬政策、計畫作戰與集結兵力階段做出錯誤決策。情報單位的功能,係協助高層理解涉及敵方與環境的態勢,其他部門則同步了解我方各力量的情況。

 過往經驗(無論久遠或近期)證實,上述實非易事。釐清與了解現實情況,歷來都是決策流程中,免不了的難處,其中許多考量涉及不同形式的認知偏見。許多前例反覆證明,國安決策者對那些類同於熟悉情況,尤其是個人曾經歷的事件,更可能做出決策;其難以構思出其他想定,且傾向於排除前所未見與極端反常的可能性。決策者經常將其邏輯投射至敵方,儘管敵方可能具備全然不同的思維;其難以擺脫已接受的概念,故在接受更符合動態現實情況的新構想方面,通常花費較長時間;大量研究證實,人類傾向於固守熟悉與期待,且在大多數情況下,所欲求的決定。

 這些耳熟能詳的老問題,部分受到資訊革命的大幅影響,尤其是資訊爆炸的衝擊;各式各樣且龐雜巨量的數據、資訊與知識,以前所未見的速率浮現,加上後真相與假訊息的推波助瀾,形成更嚴峻的新興挑戰。在國安領域,基於信仰、個人意見與感覺決策,顯然大有問題;同理適用於依賴假象,扭曲、誤導、杜撰的消息與陰謀論形成之決策。

 國安事務通常經歷危機或挫敗後,得以發現新的問題,進而對現實情況做出更深刻的理解。關鍵在於客觀思考當前問題,判斷其究竟為新興問題,抑或是運用既有解決方案無從解決,導致情勢更為惡化的熟悉問題。例如,若干學者在過去20年間發生的事件中,發現涉及非真相的問題徵兆,最鮮明者就是伊拉克戰爭,與海珊是否擁有大規模毀滅性武器的問題。儘管其是否算是新鮮事有待商榷,但可確定的是,藉由過去類似的問題,確實能描述在釐清和理解相關事件時,肇生的錯誤。

 情報是試金石

 釐清與了解現實情況的責任,很大部分屬於情報組織;顯然,情報人員是最先得知涉及國家安全的後真相與假訊息負面影響的一群人。2018年出版的3本書探討相關影響;書中背景描述川普選上美總統後,陸續造成美國情報界領導階層異動情況。川普於2017年1月,宣誓就職前夕,前美國情報總監克萊佩(James Clapper)與中央情報局長布瑞南(John Brennan)相繼去職,川普後於2017年5月,解雇聯邦調查局長柯米(James Comey);3位資深情報官員,全都大力反對川普,嚴詞批評其人格、能力、政策與適任性。2018年8月,川普撤銷布瑞南的安全調查權限,並揚言對另兩人祭出相同懲處。

 3本書都聚焦在涉及國家安全事務的真相議題,並提出強烈警告,對當前喪失確認真相能力,表達深度關切。科米指出,「當前美國正經歷一危險時期,政治環境中的基礎事實未獲共識、根本真相遭到質疑、謊言稀鬆平常,不道德行為,則視而不見、藉口託辭,甚或變相鼓勵。」克萊佩則憂心,隨著外國敵對勢力與國內領袖持續否認客觀實況,同時提倡所謂的「替代事實」,許多美國人質疑真相是否真能揭曉。上述著作另提到,一種造成情報組織措手不及的驚人發展;資訊革命造就的新世界,將大幅提升得知與了解情報的能力。如今前所未有的蒐集資訊規模、迅速分析,並將情資直接分送至相關用戶;然而,這些新興優勢同時也創造缺陷,有心人士得以快速利用。

 川普凸顯的問題眾所皆知,然未必需要一位訓練有素的情報人員,方能認清書中陳述的問題,其中涉及的時代遺緒,不僅僅是人格特質爭議就能解釋。事實上,許多批判著述顯示,情報界刻正面臨新時代的考驗;誠如其他吐實者,情報界同樣面臨作法、功能界定,以及和決策者關係的根本問題。相關問題不但從未解決過,當前更呈現惡化傾向。過往或許有效的解決方案,仍不足以克服資訊時代的挑戰,尤其是涉及網路威脅時;再加上對於「真相」的不同認知,大大斲傷自由世界的傳統認同概念,以及西方民主政體發展的情報基礎。對於伺機散布謊言,或蓄意中傷者,網路是非常便利的溫床,目前的情報工具對此情況,力有未逮;決策者若試圖操弄實況,且對真相較不感興趣,同樣也青睞這類可趁之機。簡言之,當前亂象反映出澄清與了解實際情況的難處,以及弱化情報地位的現實面。(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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