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副刊

情人之眼

◎林念慈

 時疫興起,每個人都戴著口罩,倉皇地擦身而過,但在愛情裡,這點隔絕算不得什麼,猶抱琵琶半遮面,唯眼波流轉,像說了一半的話,更加蕩漾。

 世界亂了,我們反倒可以好好地凝視對方,不閃躲、不提防,不遵守任何規則,直接被眼裡的情意撞倒,既然可以互相扶持,便無所謂倒或不倒。在你講冷笑話的時候,把眉眼笑彎,試圖壓得更彎、更彎,好搭成一座橋,讓你過河;通常你的嘴比眼睛還忙,忙著唱歌,忙著掉書袋,忙著談國家大事、忙著講段子,笑聲滿座,但眼睛依然洩漏了你的傷感。

 我知道,你其實是一座憂傷的馬戲團。

 你最喜歡的作家,筆下文字有時捲動著火焰,將記憶焚燬,然後拿還能辨識的餘燼供人觀看;有時湧動河流,把過去沖刷到眼前,其實昨日之河早已遠去,但依舊溼潤著時光。那本曾被我棄置而遺忘的書,因為你,多年後在我眼前重新開展,認識你像是為了與那些天橋上的故事重逢。因透過你的閱讀而閱讀,讓我暫離此身,飛到了更遠的遠方,或是更高的樓層,指認生命的輪廓,也在眾多眼睛裡認出你。

 儘管世界如此遼闊,但我最喜歡的,只是就著情人之眼撒嬌賣萌。我的性格明明像隻忠犬卻扮演了貓咪,瞳孔隨著心思時刻變異,有時廣袤如海,有時細如銀針,只因容不下你稱讚了誰一句,且眼睛發亮。

 那天你因眼疾做了雷射手術,我踮起腳,想看看你的眼睛有無異狀,你笑著說:「看不到的,要掀開眼皮才知道有沒有問題。」天曉得我從不想掀開你,只想為你呼呼,吹開眼底的憂傷;就像那個雨天,你從我身後追上來,替我撐起一把金色的傘,彷彿撐起一輪太陽。

友善列印

相關新聞

熱門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