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韜略】北約審慎嚇阻戰略 防誤踩俄紅線（下）
◎李 妤（譯）
（接上文）
嚇阻類型與情勢升溫的危險性
蘭德報告進一步介紹嚇阻的3種類型，以及北約及西方嚇阻戰略可能造成的風險，嚇阻失靈的結果，恐讓衝突一觸即發；最後，報告也向北約及西方國家提出建議，包含透過信心建立機制等，減緩觸怒俄國，導致其行動升級。
一、傳統嚇阻模式
傳統嚇阻政策指透過傳統武力，如部署軍隊或武器，以達成嚇阻目的。俄國在2014年併吞克里米亞，使西方意識到在東歐部署軍事武力，以制衡俄國的重要性。蘭德報告直言，北約目前在東歐的軍事部署並不足夠，既無法達成嚇阻俄國野心，也無法實現支援波羅的海盟友的承諾。
但過度的軍事部署，可能造成反效果，因此研究人員建議，美國與北約需要包含3個重裝旅在內，共7個旅的軍力，並且配合足夠的空中、地面武力支援，才足以達成嚇阻目的；儘管維護這程度的海外部隊成本高，但在理論上，將足以嚇阻俄國與北約之間全面開戰，同時不會觸怒俄國。
此外，不同軍種嚇阻力道並不相同，除地理位置外，部隊的機動性與部署永久性，都會影響嚇阻效果。例如，部署地面部隊通常具有最好的嚇阻力，因為地面部署時間往往較長，對盟國而言，承諾性質更高。部署空軍戰力雖然嚇阻力道較低，但在回應任何侵略行為，得以迅速做出反應，也能快速撤回，避免爭議延續。最後，海軍投射造成的嚇阻力道最不明顯，但其機動性強，與其他軍種結合，對整體嚇阻力具有正面效果。
蘭德研究人員也發現，在特定情況下增加部署軍力，可能達不到嚇阻目的，反而造成敵方行動升級的風險；也就是說，美國與北約在東歐等地部署軍力以支援盟友，可能被俄國視為挑釁行為，增加衝突爆發風險。值得注意的是，以波羅的海國家與歐洲為例，蘭德報告認為，美軍部署兵力在波羅的海國家，引發額外爭端或挑釁的可能性較高；但在歐洲區域，美軍則主要達成嚇阻目的，而俄國並不會將之視為挑釁或越線；原因在於俄國無法接受西方在前蘇聯國家擴張。
事實上，北約成員國本身對於是否在波羅的海周邊永久駐軍，立場亦存在巨大分歧，目前透過在各國輪調部署，與定期舉行軍事聯演的方式達成嚇阻，同時減少直接衝突可能。
二、核武嚇阻模式
儘管冷戰過後，全球核武局勢不再如過去緊張，但在各國仍擁核武能力的情況下，不能排除核武戰爭爆發的可能性；而俄國亦不斷透露，莫斯科在必要時刻，願意發動核武反擊的立場。
隨著美國前總統小布希2002年宣布退出《反彈道飛彈條約》，加上俄國多次違反《中程飛彈條約》，美國進一步在2018年宣布退出，種種撕毀限武條約舉措，也使俄國藉機不斷增強其核武能力，以及洲際彈道飛彈、潛射彈道飛彈等研發，重現過去軍備競賽場景。
在此情形下，俄國無法接受美國核武實力增長，且將視美國核武研發為破壞戰略穩定的行為，因此莫斯科無時無刻都在專注美國核武研發進展，害怕自身核武落後美方。儘管華府多次強調核武發展，是為了防堵伊朗與北韓的核武威脅，但俄國並不接受此說法，深怕一旦落後美方，將無法在遭受核武攻擊時反擊，核武嚇阻也反映出了美俄間的傳統「安全困境」危機。
三、非動能嚇阻模式
非動能嚇阻方面，包含網路嚇阻及經濟與外交制裁等。網路嚇阻方面，由於網路攻擊難以追蹤幕後黑手，以及引發網攻的主因，甚至在部分情況下，發動網攻的駭客並沒有明確的目標，或將實際目標隱藏起來、難以察覺，加上網攻的目標經常為非政府實體等因素，使網路嚇阻分析有其難度。此外，一旦某國認定網攻為特定國家所為，可能透過其他方式進行報復，也導致網攻事件經常波及真實世界。
俄國被認為是發動網攻的「老手」，美國與北約幾乎難以防範與俄國有關的網路攻擊，同時也缺乏利用網路反擊的能力。報告因此直言，各國所能做的，就是強化網路防禦政策，並透過其他方式，阻止俄國駭客攻擊。
此外，美國與北約企圖透過經濟與外交制裁，向俄國施壓以改變其行為，例如關閉使館或召回外交人員等，但效果十分有限。而在經濟制裁方面，美國2017年通過《以制裁反制美國敵人法案》，以制裁中共與俄國等，但對俄國的效果則難以證實。
此外，由於歐洲仰賴俄國天然氣等能源，加上俄國對歐洲私部門的大量投資，因此在經濟制裁上，歐洲與美國立場有所差異，例如在針對俄國北溪天然氣2號管線，美國堅持對俄制裁，歐盟除了表示反對外，並強調歐盟應有權決定自身能源政策，與美方立場相左。
北約立場一致 方能有效嚇阻
儘管美國與盟友企圖向莫斯科傳達嚇阻訊息，但在缺乏明確溝通下，俄國可能誤解美國與北約動作，誤以為嚇阻為挑釁，導致衝突爆發。造成誤解的原因包含：文化差異、認知誤差、不理性行為、錯誤的假設等。而國內問題或政治上的限制，也可能影響國家對敵方的行為反應。例如1983年北約舉行「優秀射手」演習，當時為美蘇冷戰高峰期，蘇聯誤以為北約即將發動核戰，準備發動核武回擊，差點引發世界大戰。
冷戰時期的安全困境，使國際社會體悟國與國之間維持溝通管道暢通的重要性，但根據蘭德公司過去研究，俄國視任何美國與北約在歐洲區域的行為（不管出於防禦或安全理由）為威脅、視為對莫斯科的挑釁。俄國並不會根據美國與北約意圖，或行動背後的邏輯來調整政策，而是根據美國與北約的行為本身做出反應；因此，若西方國家在採取行動時，沒有考慮俄國的「敏感體質」，那出自任何無關緊要理由的動作，都可能觸發俄國神經，引發莫斯科升級行為。因此，在制定嚇阻戰略時，不可忽視大環境與背景因素。
最後，報告提出數點建議，以期降低造成行動升級或情勢升溫。首先是信心建立機制，例如北約舉行聯演時，邀請俄國觀察等，而信心建立機制其中一個重要因素，為良好與暢通的溝通管道，這也是避免誤解彼此訊號，防止情勢意外升級的重要政策。
另外，除避免踩到俄國紅線外，美國也應明確闡述美方紅線，以及越線的可能後果，但報告坦言，此舉並無法保證俄國一定不會越線。最後是「抵制性嚇阻」（或譯「拒止式嚇阻」），意指讓敵方認為不可能達成預期目的，以勸退敵方採取行動的嚇阻；而根據蘭德的研究，抵制性嚇阻是阻止俄國在灰色地帶行為的最有效方式。但要透過抵制性嚇阻，須具備強大的情報蒐集能力，以及北約內部須對於如何回應俄國灰色地帶手段達成共識，否則在立場分歧、資訊缺乏的情況下，將難以對俄國採取抵制性嚇阻手段。
結語
如前述所言，要成功預測俄國的行為，極具挑戰性，理論上觸及莫斯科紅線卻可能不會產生任何後果；相對的，當美國與北約認為無傷大雅的事件，卻可能引發俄國劇烈反應。但最後仍希望提出幾個嚇阻原則，在不激怒俄國情況下，達成維持世界秩序穩定。
總體而言，軍事部署仍是嚇阻俄國最重要的手段，但在軍力失衡的情況下，也容易激怒莫斯科當局。蘭德研究認為，目前北約在波羅的海的軍力部署，可能被俄國視為挑釁行為，但若未來希望強化嚇阻力道，北約應增加在周邊鄰國的兵力，例如波蘭與德國等。
為了避免過去軍備競賽重演，北約應體認俄國對維持戰略穩定的敏感性，由於美國已宣布退出《中程飛彈條約》，北約更應避免大規模強化軍事能力，挑動俄國敏感神經，甚至招致武力反擊。最後，相對安全的非動能手段，也是嚇阻俄國的利器，包含網路領域的手段、經濟與外交制裁，以及抵制性嚇阻等；而美國也可以透過協助盟國，進一步建立或強化網路與基礎設施，透過國際社會力量，達成嚇阻俄國目的。（完）